朝列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，是確认自己还活著。
三根肋骨断了。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铁鉤在胸腔里搅，血腥味顺著喉咙往上涌。左腿肿得老高，不敢动。他仰面躺在半人深的土坑里，脊背硌著碎石，疼得他只想骂人。
头顶的月亮大得离谱，银白色的光把山林照得发白。星星密密麻麻挤满了天，南边那两颗青白色的尤其扎眼，冷冷地盯著他。
这不是他熟悉的夜空。城里哪见过这种星星？可他偏偏觉得眼熟，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。每次梦醒，枕头都是湿的，脑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——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，背对著他，腰上的银铃叮噹响，马樱花瓣落了一地。
掌心忽然发烫。
他低头一看，是半块竹牌。边缘烧得焦黑，正面刻著两个彝文——“雪子”，背面是半朵马樱花。竹牌贴著他掌心，一蹦一蹦地跳，跟脉搏一个节奏。
曾经听老人讲过这东西：“蜻蛉寨的竹牌，是格滋天神赐下的盟约信物。”
话还没想完，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，冷冰冰的，没感情：
【丹青道觉醒】
【修为：炼气一层】
【技能解锁：透视（初阶）——可看穿万物灵气流转】
【核心规则：共鸣度越高，越级越强。当前共鸣度：10%】
朝列若还没反应过来，掌心的竹牌猛地一抖。一道道青色的纹路从竹牌上冒出来，像活的一样，在半空聚成一只蜻蜓大小的虫子，浑身发著青光，翅膀透明，复眼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蜻蛉圣虫。博物馆见过图案，传说是格滋天神从天上摘下来的第一只蜻蛉。
那虫子绕著他头顶飞了一圈，突然一头扎进他眉心。
轰——
一股凉气从眉心往四肢扩散，断骨的疼暂时被压了下去。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多了一条看不见的脉，稀薄的灵气开始在里面流动，像乾涸了三千年的河床，终於又见了水。
紧接著，脑子里闯进来一幅画——
漫山遍野的马樱花，红得像著了火。花瓣被风吹起来，铺成一条望不到头的花路。路尽头站著一个红衣姑娘，背对著他，火红的百褶裙在风里翻飞，腰上银铃叮叮噹噹。
声音从那头传过来，很轻，像羽毛扫过耳朵：
“三千年了……你终於来了。”
画面碎了。
朝列若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气。他抬手摸了摸眉心——光溜溜的，啥也没有。但那只蜻蛉就住在那儿，他能感觉到。
竹牌背面，一笔一划地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彝文数字：
【距献祭·三百六十五日】
献祭。
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浇下来。蜻蛉寨的古老预言他听过——每三千年，魔祖罗睺的封印鬆动，必须有纯巫之血献祭海眼。祭品就是每一代的圣女。
三百六十五天后，刚才那个红衣姑娘，得死。
“不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坚决。但那种感觉比断骨还真实，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，改不了。
他咬著牙，撑著碎石，一点一点爬出土坑。每走一步，断骨都在里头磨，疼得他直冒冷汗。身上的青色麻衣湿透了，衣襟上绣著的小火塘纹样在月光下若隱若现。
竹牌越来越烫，催著他往南走。南边是蜻蛉寨，火塘在那儿，那个红衣姑娘也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