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列若没理他,径直走向马车。
帘子掀开一角,阿咪尼的脸露出来。红纱遮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像是安心,又像是担忧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我说过,会来送你。”朝列若从怀里掏出一块平安饼递过去,“阿嫫刚烤的,还热著。”
阿咪尼接过饼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。竹牌的温度,在那一刻完全同步了,像两颗心在同一个频率上跳。
她低下头,轻轻咬了一口饼。苦蕎的清香混著蜂蜜的甜,在舌尖化开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。
“等我。”朝列若说,声音很轻,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,“断魂坡,我来接你。”
阿咪尼的手指攥紧了平安饼,眼眶泛红,咬著嘴唇没让泪掉下来。她点了点头,帘子重新放下来。
马车继续往南走。
朝列若站在原地,看著马车消失在晨雾里。手臂上的马樱花印记烫得像烙铁,竹牌的温度和它搅在一起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牵著他的心往南走。
锦鸡蹲在他肩头,难得没说什么俏皮话。它只是用脑袋蹭了蹭朝列若的脸颊,小声说:“老表,我们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现在。”
朝列若转身,走向火塘屋。
阿嫫站在门口,手里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野坝子鸡汤。她把碗塞进朝列若手里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
“喝了再走。”
朝列若一饮而尽。滚烫的汤从喉咙滑下去,暖意散到四肢百骸。他把碗还给阿嫫,弯下腰给她磕了个头。
阿嫫伸手扶住他,粗糙的手指擦过他额头的碎发:“活著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朝列若站起身,把墨影笔插进腰间,摸了摸竹牌,感受著那头的温热。阿咪尼还在,竹牌还在发烫。
“走。”
他带著锦鸡,踏上了往南的路。
晨雾在身后慢慢散开。南天之上,青白双星已经隱去了,但朝列若知道,它们还在那里。三百五十多天后,那两颗星会亮到极致,而阿咪尼的献祭之期,也会在那一天到来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
现在,他要做的是——断魂坡,截车。
蜻蛉寨的寨门口,麻赫尔负手而立,独眼望著朝列若远去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。
“沐家的埋伏,够你喝一壶了。”
他转身走进寨门,黑色的麻袍在晨风里猎猎作响。
蜻蛉飞过,宿命已定。
而朝列若手臂上的马樱花印记,在这一刻,发出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共鸣。
不是温热的跳动,是灼烫的、撕裂的、带著阿咪尼恐惧和期盼的共鸣。
她在害怕。
但她在等他。
朝列若咬紧牙关,加快了脚步。
南天之上,青白双星在白昼里隱去了光芒,但朝列若知道,它们还在那里。
倒计时,三百五十六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