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……”弟子声音压低,“他说,事关北境,幽州军哗变,已围了刺史府。”
楚云霄猛地起身。
动作太急,身后的伤被狠狠一扯,他眼前一黑,抓住床沿才没倒下去。
谢清漪扶住他,眉头微皱:“幽州军归靖王节制,要急也是靖王急,你急什么?”
“幽州军哗变,必是粮饷或抚恤出了问题。”楚云霄喘了口气,“去年北境战事,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子,是我经手核发的。”
谢清漪的手停住了。
她看着楚云霄,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松开手:“所以,如果银子出了问题,第一个要掉脑袋的,就是你?”
“是……”
“那你更不能去!”谢清漪起身,“父亲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师姐!”楚云霄伸手抓住她的衣袖,这个动作让他身后的伤又是一阵剧痛,但他没松手,“让我去见沈青,只听他说完,若真是抚恤银的事……我得知道。”
谢清漪没说话,她看着楚云霄抓着自己衣袖的手——那只手昨天刚挨了二十竹鞭,掌心还肿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只给你半个时辰。”她最终说,“我陪你过去,半个时辰后,无论说完没说完,你都得回来继续跪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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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厅里,沈青已经急得在原地打转。
他三十出头,是楚云霄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,向来沉稳,但此刻他脸上全是汗,官服前襟都湿了一片。
门推开时,他猛地转身:“大人——”
话卡在喉咙里。
楚云霄走进来,走得慢,但背挺得很直。他换了身深青色常服,很宽松,看不出身形。可脸色是白的,嘴唇也没血色,进门时扶了一下门框,动作很轻,但沈青看见了。
“坐吧。”楚云霄在首位坐下,声音平静,“说事。”
沈青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双手递上:“幽州八百里加急,五天前,幽州左卫营三百士卒围了刺史府,要求核查阵亡将士抚恤银两。刺史张文远闭门不出,军中已有械斗,死七人,伤三十余。”
楚云霄展开密信,字迹潦草,是幽州镇武司分署的暗线所写,盖着血印。
“抚恤银……”他抬头,“多少?”
“左卫营声称,去年北境阵亡二百四十七人,按律每人抚恤三十两,该发七千四百一十两。但他们只收到四千两,且成色不足,多是私铸的劣银。”
“谁经的手?”
“明面上是户部清吏司,但……”沈青压低声音,“去年战事紧急,大人您特批从内承运库先拨了现银,由镇武司押送,直发幽州。票据、批文、押运记录,全在咱们衙门里。”
楚云霄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是陷阱……从去年他特批直拨开始,就是陷阱。
“靖王呢?”他问,“幽州军归他节制,他什么态度?”
“这正是最麻烦的!”沈青额上又冒汗,“靖王三日前已离京,说是去南边巡查漕运。但咱们的人发现,他离京后往北走了。”
楚云霄闭了闭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