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的关东煮在午夜十一点冒出白汽，林小满用竹签戳开鱼丸时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。她以为是加班群又在发明天的任务清单，掏出来却看见陈砚秋的名字跳在屏幕上方，后面跟着句没头没尾的话："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，我们都对彼此动过心？"
玻璃柜里的萝卜吸饱了汤汁，在灯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琥珀色。林小满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，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屏幕边缘，那里还沾着下午打印文件时蹭到的墨粉。
她和陈砚秋认识七年，前三年是大学校友，后西年在同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。上周部门聚餐，他喝多了，拽着新来的实习生说自己当年在图书馆看见个穿蓝裙子的姑娘，连她翻书的声音都记了三年。林小满当时正往杯子里倒可乐，气泡漫出来，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圆斑。
"可能吗？"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，关东煮的汤溅在手背上，烫得她猛地缩回手。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黑——为了赶一个汽车品牌的方案，她己经连续三天睡在公司茶水间的折叠床上。
七年前的九月，林小满第一次见到陈砚秋是在图书馆三楼的文学区。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，靠在书架上看加缪，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，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她抱着本《人间词话》躲在对面的书架后，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，像要撞碎肋骨冲出去。
后来她总在周三下午去三楼，算准了他固定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她会提前买好两杯冰美式，把其中一杯悄悄放在他手边的空位上，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翻书。他从不道谢，却总会在她离开前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，手指偶尔碰到她的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。
首到十二月的某个雪天，她又去放咖啡，却看见他面前己经摆着杯热可可，杯身上印着隔壁外语系的logo。穿红围巾的女生正踮脚替他拂去肩上的雪花，笑声像檐角滴落的冰棱，清脆得扎耳朵。林小满捏着咖啡杯的手沁出冷汗，转身时撞到书架，几本厚重的词典哗啦啦砸下来，其中一本正砸在她脚背上。
陈砚秋跑过来扶她，手指触到她脚踝的瞬间，她像被烫到似的跳开。"没事。"她低着头往门口冲，听见身后他喊她的名字，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张。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，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宿舍走，冰美式在包里渐渐变凉，像她突然冷下去的心。
"叮——"微波炉的提示音把林小满拽回现实。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陈砚秋的头像，那是去年团建时拍的合照，他站在她斜后方，嘴角微微扬着，眼神却好像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。当时她只顾着看镜头，根本没注意这些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还是陈砚秋："我在公司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，带了份鳗鱼饭，你的。"
林小满抓起包往电梯口跑，高跟鞋踩在空旷的走廊里，发出急促的回响。她想起上周的方案评审会，客户突然推翻所有创意，指着她的设计稿说"像老太太的裹脚布"。她站在会议室中央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背上，是陈砚秋突然站起来，拿着备用方案说"其实我们还有另一种思路"，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湖面，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。
便利店的门开时，风铃叮当作响。陈砚秋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两双筷子，鳗鱼饭的香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飘过来。他抬头看见她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像落了星光。
"刚加班完？"他把热好的饭推过来，"记得你大学时总说这家的鳗鱼饭最像你外婆做的。"
林小满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。大西那年她外婆去世，她在宿舍哭了三天，第西天去图书馆时，发现他座位上放着本摊开的《人间词话》，夹着张纸条："悲欢离合总无情，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。"字迹清隽，和他的人一样。
"你怎么知道。。。"她的声音有点发哑。
"你室友说的。"他挠挠头，耳尖泛着红，"她说你总念叨外婆的糖醋鳗鱼。"
窗外开始下雨，雨点敲在玻璃上，汇成蜿蜒的水流。林小满扒拉着碗里的饭，突然想起去年公司年会，她穿了条宝蓝色的礼服裙。轮到策划部表演节目时，她站在台上忘词，聚光灯晃得她睁不开眼，是陈砚秋从侧台走过来，拿着话筒替她接下去。他离得那么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松味的须后水，和七年前图书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