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,傍晚照旧去码头叫卖小炒。”辜沅吹熄烛火,拢了拢衣衫卧下,姐妹二人紧紧依偎在一处。
汐娘又好奇追问,“那白日里呢?”
“明早,阿姐打算去仁心医馆外摆摊,卖些温润养胃的海鲜粥。只是要起得极早,汐娘要不要跟着去?”
小姑娘闻言瞬间眼亮,立刻钻进辜沅怀中撒娇,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,“汐娘要去!阿姐明早一定要叫醒我!”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辜沅故意伸出小指逗她,汐娘立刻爬起身,小小的手指紧紧勾住她的,认真按了按,稚声稚气认真念道,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!”
“好,睡吧。”
夜色沉沉,四下清寂安然。
翌日一早,汐娘被满屋温软的米香勾醒,揉着惺忪睡眼下床,便见阿姐在灶前,正拿着木锤捶打着盆中东西。
“阿姐,这是什么?”她趿着鞋凑到跟前,伸着小手指了指盆里银白细腻的肉泥,软声问道。
辜沅见她睡眼懵懂的模样,真可爱,她耐心回答,“这是虾滑。也就是取新鲜虾肉剁成极细的泥,加少许盐、淀粉与蛋清,顺着一个方向反复搅打上劲,直到虾肉粘稠弹手、捏起能抱团不散,便成了。”
说话间,灶上粥底已熬得绵稠软糯,辜沅将洗净的鲜贝柱下入粥中,洒上一把姜丝去腥,又舀入一勺猪油增香,转小火慢煨片刻。
随后她抬手,将虾泥挤成一颗颗圆润的虾丸,挨个下入滚粥里,待虾滑尽数浮起,再略煮片刻,确保彻底熟透。
辜沅刻意只放少许细盐、姜末提鲜,半分厚重佐料都不曾加,只为留住粳米与虾滑本身的清甜,粥品清淡温和,最是适合久病体虚、脾胃孱弱的病人食用。
“汐娘,挎好小布包,随阿姐去仁心医馆。”
辜沅向阿婆借了木推车,将盛着热粥的木桶稳稳放好,推着车子前行,省了不少力气。
“好嘞阿姐!”
二人赶到医馆门前,只见病患往来不断,陪护的家眷个个满面愁容,手里提着药包。辜沅刚支起小摊子,才立好写有“海鲜养胃粥”的木牌,便有一位家属快步上前。
那汉子身着粗布短衫,指着木牌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疑虑,开口问这粥怎么卖。
“凭药方前来,十文一碗,管添管够不限量,吃完免费续粥。”辜沅推了一路的车,累得喘了口粗气,见人来问忙回答道。
汉子当场脸色一沉,当场就冷了声,“十文还能随便续,海边渔家的海货哪样不贵,你莫不是掺了烂鱼臭虾,来糊弄?病人哪能乱吃这种来路不明的吃食!”
这话一出,旁边围着看热闹的病患家属也纷纷点头附和,眼神里全是提防打量,没人敢轻易上前。
辜沅听罢也不气也不恼,实话实说道,“我用的都是菜市口今早刚赶海收的鲜活青虾,粳米也是粒粒饱满的新米,粥是慢熬出来的,干净新鲜,绝不会有错。十文,本就是为的病人能花费得起。”
汉子犹自半信半疑,眉头紧紧拧着,迟疑了许久,才叹了口气松了口,“那就先盛一碗,我娘卧病许久,嘴里寡淡无味,什么东西都咽不下,大夫都说再吃不进东西就回天无力了,死马当活马医,姑且试一试。”
辜沅动作麻利,稳稳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品,递过木勺,轻声叮嘱,“当心烫,都是天不亮就熬好的热粥,入口温软好消化,您只管放心。”
一旁众人仍在驻足观望,辜沅也丝毫不显急躁,只唇角噙着浅淡笑意,静静守在摊前等候,有人上前问询,她皆耐着性子一一作答。
不过片刻功夫,方才那位买粥的汉子竟快步折返。
周遭看热闹的人纷纷围拢,都等着看他上门问责发难摊主。
谁知那汉子脸上全无愠色,反倒满是欣喜,扬声道,“再给我添一碗!我家老母亲病了这些日子,总算肯好好吃饭了,你这粥鲜香软糯,最是合口,我自己也来一碗!”说罢,便爽快地又递出十文钱。
有了这实打实的佐证,方才还观望的众人,瞬间蜂拥而至,争相掏钱买粥。不过半晌功夫,小摊前便排起了小队,香气引得路人频频侧目,一传十、十传百,甚至连仁心医馆里跑腿的小厮,都特意赶来买了好几碗,要带进去孝敬师父。
往来食客皆是赞不绝口,辜沅手脚不停,给续碗的客人添粥盛饭。
正热闹间,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,一个身形魁梧、满脸横肉的男人径直挤了进来。
他肩宽背厚,穿着半旧的短打,腰间随意系着布带,眉眼间带着一股市井泼皮的蛮横戾气,全然不似身旁病弱憔悴的病患家属,瞬间搅乱了摊前的秩序。
男人一言不发,径直夺过碗勺,盛起粥就大口猛灌,接连狼吞虎咽喝了二十多碗,桌上空碗堆了一片,摆明了要故意喝垮她的摊子,来闹事的。
辜沅眉头微蹙,脸上笑意淡去,“敢问客官,是否是来看病的病人或家属?”
那壮汉斜睨着她,语气嚣张跋扈,满是挑衅,“自然是!难不成你开了摊子,却做不起生意?当初既说了不限量免费续粥,如今玩不起了要反悔不成?”
这人,摆明了存心要看她难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