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茯苓来说,一等的价格是2块一斤,通货只有一块钱,再打个八折,心理確实难以接受。
今天摆摊的人確实多,一路到头,都是挑著担子的,有几个朝著这边看,有些面熟,应该是陈家洼的村民。
他们想的挺好,不扎堆,分散开来摆摊。
几人正聊著,前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,“红袖章来啦!”
大舅身边那位大爷顿时动若狡兔,一下子跳了起来,双手一合,提起化肥袋子,往背上一撂,脚下跟抹了油似的,匯入了人海消失不见。
大舅晚了半拍,“哎哟”一声,慌忙起身。
秋焕明赶紧帮忙,小妹踮著脚,探头看著骚动的地方,嘴里在匯报著,“快,他来了,那个红袖章来了。”
有五六个穿著蓝袄子戴著红袖章的人拥了过来……
大舅心里越是著急,动作越慢,好不容易把扁担两头穿进了箩筐的绳子扣里,弯著腰扶著扁担刚站起来,就被一个小跑著过来的的年轻人给截了下来。
“別走,你卖的是啥。”
他一把揪住了箩筐上的绳子,大舅的脚步一顿,扭头老老实实回答道:
“药材。”
同时身体一矮把箩筐放到了地面上,扁担搁在手上,可怜巴巴地看著来人。
“都有些什么药?”年轻人半蹲下身子,用手开始拨拉。
大舅的肩膀被秋焕明拍了一下,使了个眼色后,他也弯下腰来,手在箩筐里提著一袋蝉蜕在年轻人面前晃了晃,说道:
“都是些不值钱的草药,上午还没开张呢,你们就过来了。”
年轻人明显是个生瓜蛋子,他好奇地看了看蝉蜕,刚想问,身后又过来一位手里拽著一个化肥袋,袖口戴袖章的中年汉子。
“有没有违禁品?”汉子猫下腰问年轻人。
“甘草、党参、当归、茯苓啥的有吗?我可提前说好了,私下卖这些就是投机倒把。”
秋焕明瞥了一眼,那汉子手里提著个敞开口的麻布袋,一瞅,里面都是被没收的高档货。
大舅的脸色变了,嘴唇哆嗦著,一时间万念俱灰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秋焕明开口了。
他直起腰笑道:“大叔同志,你说的那些,都是二类药材,咱可不敢私底下卖,咱这卖的都是些三类货色,山里挖的,想赚个辛苦钱,快过年了嘛,就想换点菜籽油回去。”
中年男人並不相信,蹲下身子,伸手在箩筐里扒拉了一番,稻草下面也翻了翻。
果然都是些三类草药,又听著秋焕明一口本地方言,態度和煦了几分,“挺懂行啊,小同志,大叔就大叔,同志就同志,大叔同志算啥称呼。”
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,“自產自销证明开了吗?”
大舅赶紧从兜里摸了摸,摸出一个摺叠地整齐的介绍信,打开,里面的红章都渲染开了,这是陈家洼大队开的。
对方瞅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隨即衝著年轻人摆了摆手,“小李,走吧,没啥问题。”
小李应了一声,跟著中年男人继续往前面查。
这时候的本地保护主义是最盛的时候,大舅这种带著山里乡音或者外地口音的人,容易成为被欺负的对象,而像秋焕明这种说著一口地道本地话的,在本地多少有些裙带关係。
一般只要不过分,都是高举轻放。
到了前面,汉子的化肥袋又多了一条,一个被没收了篮子的山民,蹲在墙角呜呜地哭著。
等那些人走了,大舅脚下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,被秋焕明一把扶住,“大舅,今天別折腾了,我买点菜,中午到我家吃个饭。”
秋焕明补充了一句,“我爷爷不在家。”
“下回吧,今天不是我一个人出来,好几號人呢,介绍信就一张,我得去瞅瞅。”
说完像是回头神来,看向箩筐里,“不会啊,不可能,他们难道不认识茯苓?”
秋焕明微微一笑,佯装从书包取出网兜包著的茯苓,“我手脚快,收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