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人甚至忘了哭泣,只张著嘴,望著这宛如神祇临世般的景象。
一旁的林正看得眼睛发亮,觉得蛤蟆吉的样子威风极了,转眼也飞到运河边,学著蛤蟆苏的样子,深深吸了一口气,对著运河张开小嘴。
咕咚,咕咚,咕咚……
水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林正小小的身体。
这景象颇为奇异,林正喝了能装满几个房间的水,但那圆滚滚的小肚子,充气般变得愈发浑圆饱胀,像个黑色的皮球,与他小巧的身形对比鲜明。
你可以想像一下,一个小孩童,肚子有脑袋七八个大,如果把脑袋和四肢去掉,这就是一个皮球。
林正就这么吸了足有几分钟,直到小肚子撑得溜圆,几乎要飞不动了,才勉强闭上嘴,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“嗝!”
一股细小的水汽从嘴角冒出,林正晃晃悠悠地飞回林江身边,用小爪子拍打自己圆鼓鼓的肚皮,又指指仍在燃烧的远处。
“嘰嘰!”
“去吧。”
“嘰嘰嘰嘰!”
阿正得令,兴奋地转了个圈,隨即化作一道黑光,直射入尚有明火的区域,然后张开小嘴。
“哗啦!”
林正那小小的嘴巴里,喷涌出一条汹涌的河流!
水量之大,与他身体完全不成比例,瞬间浇灭了好大一片火焰。
“別喷太多,会淹到人。”
林江的声音及时传来。
“嘰。”
阿正立刻收敛,乖巧地应了一声。
大眼睛一转,不再定点喷射,而是挺著那个圆滚滚的小肚子,像只忙碌的小蜜蜂,开始在空中忽高忽低飞来飞去。
所过之处,均匀细密的水帘洒落,精准地覆盖在那些顽固的火苗和灼热的灰烬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升起缕缕青烟。
有了蛤蟆吉搬江倒海般的大范围扑救,加上阿正灵活精准的花洒式清扫,蔓延全城的大火终於渐渐失去了气焰,明火逐一熄灭,只剩下滚滚浓烟和遍地猩红的余烬。
林江身形一闪,落入仍在冒烟的废墟之中,在残垣断壁间穿梭,寻找生命的残跡。
林江的动作忽然顿住了,在一处彻底坍塌的屋樑下,他看到了数具紧紧依偎的焦黑躯体。
大的那个,身形佝僂成一种近乎折断的弧度,双臂和脊背死死撑住上方塌落的沉重物体,已经碳化的手掌骨骼,依然保持著紧握或支撑的姿態。
在那蜷缩拱起的躯体下方,护著更小的,同样焦黑的一团……
时间在此刻化为灰烬,却又凝固成永恆的雕塑。
这是一个母亲,或一个父亲,在烈焰与死亡轰然降临的最后一刻,本能地將孩子死死搂在身下,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绝望而伟大的屏障。
他们的血肉早已与孩子的交融,又被烈火一同焚化,再也分不清彼此,只有那保护的姿態,烙印在焦土之上。
林江静立片刻,缓缓俯身,轻柔地將这一家人从废墟中逐一移出,並列放在稍显平整的空地上。
林江做完这一切,直起身,望向四周更多相似的惨状,望向那被烟尘遮蔽的天空,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灼热而痛苦的空气。
远处,劫后余生的人们终於陆续从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来。
他们看著空中那如神如魔的巨大蛤蟆,看著那只挺著圆肚子飞来飞去,洒下甘露的小人,再看向废墟中沉默搬运出一具具遗骸的林江,脸上混杂著难以置信,悲痛欲绝,以及一丝绝处逢生后的茫然与敬畏。
“呜呜呜呜。”
低低的啜泣声,压抑的悲鸣,渐渐连成一片,在这被水与火洗礼过的废墟之上,久久迴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