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世代供奉道尊的百姓,在官府的刀锋面前,选择了沉默。
不是忘恩负义。
是怕。
怕被牵连,怕被清算,怕那座坍塌的山门会压到自己头上。
更为可怕的是,这场天下灭道。
道家上千弟子,至死都没有任何一个,向任何一个皇朝求援。
——他们不屑。
——他们连死,都要保持那份让天下人既敬且畏的,高高在上的骄傲。
“了尘。”
觉远的声音將他从沉思中唤醒。
“你问佛国当年是否参与,应当是参与了,这也是六面的心结,因为此事,她选择了在这片大陆不断轮迴。”
了尘浑身一震,抬头看向觉远。
“佛家或许没有亲手杀人,只是在那些皇朝动手时,选择了沉默,这何尝不是。。。。。。顺势而为,和那些皇朝又有什么区別呢?”
“所以我说,先贤留下的经卷,未必是对的。不是他们故意欺瞒后人,而是有些事,说出来,便是罪业。
写下来,便是铁证。
他们选择带进虚无,不是想掩盖,是……不敢面对。”
殿內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佛国有今日,全靠天下灭道。
佛国杀的不是人,却掠夺了道宗最宝贵的天下愿力。
长明灯在无风的殿中静静燃烧,將觉远的金身映照得慈悲而遥远。
“万年前的因,今日结了果。道宗再现,不是偶然。”
了尘沉默了良久,认同了觉远的分析。
“可是佛主,我佛国,为这个天下,做的少吗?
万年来,佛国一直都在救济天下苍生,多少弟子在除魔之路连尸骨都未留下。
更何况,若是没有歷代佛主和您,以无上愿力镇压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了尘。”
觉远打断了尘,声音依旧平和,却让了尘瞬间噤声。
“过去之因,今日之果;他人之过,非我豁免自身之由。万年前佛门先贤,確实错了。这一点,无论我等后来者做了多少,都无法否认,亦不应否认。”
“至於我佛国今日所为——那本是我等诞生於此世,受此方眾生供养所应尽之本分。
诸佛菩萨,因地修行,皆为眾生故。
道家灭亡,佛国得道家之愿力,自该负起维护天下之责。
我与歷代佛主镇压通道,此非功德,乃责任,也非恩赐,乃偿还。
眾生以米麵供养我,我便当以法身护眾生。
眾生以信任託付我,我便当以性命守此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