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中的碗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,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滴嗒嗒往下掉。
他拿过干净的巾帕,慢慢擦拭手指。
嗓音有一些变调的怪异,“未婚夫?”
“小姐有未婚夫?”
元璎缇点点头:“是呀。”
“我想给他去封信,让他来接我。”她补了一句。
“是么。”
元璎缇什么也看不见。
片刻后,她听到身边的男人温和笑问,“小姐的未婚夫是谁?”
她如实回答:“他名唤裴漱玉,是河东裴氏人。”
“好。我这就去取笔墨纸砚。”
元璎缇听到他走进房间,很快又走了出来。
纸张窸窣,被平铺在饭桌上,她闻到了墨香。
“阿奴,你会写字吗?”
“会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元璎缇眉眼弯起,“我说,你帮我写,好不好?”
“好啊。”
元璎缇在房中关了三天,早已经打好腹稿,他一应允,她便出口流畅道:
“漱玉哥哥亲启。”她微微停顿,怕他不会写,特意解释一番,“漱石枕流的漱,昆山片玉的玉。”
屋里静悄悄的,元璎缇等了一会儿,问他:“写好了吗?”
“嗯,小姐继续。”
元璎缇清清嗓子,继续背她的腹稿:“音书迟滞,非妾忘怀,实乃变故频仍,恐累君忧。家门罹难之际,幸得忠仆冒死相援,始脱险恶,今暂栖安处。”
她又停了停,等了一会儿,推测他大概能写完了,才又继续道:“昨夜妾抱影无眠,仿见君踏月而来,及至伸手,却捉得半床清辉……”
元璎缇的脸慢慢变红。
这几日她都在思索该如何说服裴漱玉履行婚约。可冥思苦想后,她发现她一无所有,给不了裴漱玉任何实质的好处。为了得到裴漱玉的怜惜,她决定对他深表爱慕。
尽管她并不知道爱慕是个什么东西。
但她话本子听得多,知道她这样说出来,裴漱玉说不定会看在她一片痴心的份上,将她娶回家。
所以元璎缇想了这许多麻酥酥,酸唧唧的情话。
只是想是一回事,当她说出来的时候,却感到无比的难以启齿。
好在阿奴一直很安静,并没有嘲笑她。元璎缇深吸一口气,继续哼哼唧唧道:“寸寸相思,在妾心上……”
她别别扭扭背完,又告知他自己现在在的地方,最后用“盼君来”三个字收尾。
“落款元璎缇。”她道。
“元,璎,缇。”她听到阿奴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,“哪一个璎,哪一个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