舍尔站在贝亚恩号的舰桥里，望着窗外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和正在远去的战斗机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。他的参谋长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攥着那份损失清单，指节泛白。副官站在门口，等着舍尔下达下一步的命令，但舍尔什么都没有说。他在想一个问题，一个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——如果连一架敌机都打不下来，这场仗还怎么打？这时，边上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道：“司令，照国防军的打法，他们的第二波空袭恐怕很快就会到来。”副官的声音不大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。他不想在舍尔面前表现得太过慌张，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他的声音在发颤。他知道舍尔现在的心情不好，知道第三联合舰队的处境不妙，知道国防军的下一波空袭随时可能到来。但他还是开口了，因为他更知道，如果不在现在提醒舍尔，等下一波空袭来的时候，就来不及了。闻言，舍尔全身一震，立刻从那个关于一架也打不下来的问题中猛地醒了过来。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，喘了一口粗气。他的眼神从刚才的恍惚变得锐利，他的脊背从刚才的佝偻变得挺直，他的嘴唇从刚才的紧抿变得张开。他知道，现在不是悲秋伤春的时候，如何应对国防军的下一次空袭才是最紧要的。舍尔果断下令道：“让两艘航空母舰上那些还能升空作战的双翼战斗机全部升空迎敌！”他的声音不大，语气很坚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是的，在第一轮空袭中，第二航母分舰队派出的第一支航空编队，并没有将第三联合舰队中那两艘航空母舰当作攻击目标。不是没有发现它们，不是没有能力攻击它们，而是杨素故意没有攻击它们。贝亚恩号和百眼巨人号两艘改造航母，在第三联合舰队的编队中很显眼。它们的体型巨大，甲板宽阔，舰岛高耸，从空中看下去一目了然。国防军的飞行员们在高空中看到了它们，侦察机在拍照的时候也拍到了它们。杨素在作战室的沙盘上看到了它们的模型，但他没有下令攻击它们。是杨素狂妄吗？居然不优先攻击敌人的航空母舰和战斗机！或许是吧，谁叫杨素有“狂妄”的资本呢！谁叫扞卫者联盟的双翼战斗机，在国防军的钢铁战斗机面前就像玩具一样脆弱呢！这不是骄傲，不是轻敌，不是傲慢，而是一个平淡的事实。双翼机的木质机身，一个点射就能打成筛子。双翼机的帆布蒙皮，一发燃烧弹就能烧成灰烬。双翼机的钢丝支撑，一个俯冲就能拉断。双翼机的最大速度，只有国防军战斗机的一半。双翼机的最大升限，只有国防军战斗机的一半。这样的飞机，在国防军的全金属单翼机面前，不是玩具是什么？……杨素以及第二航母分舰队航空大队的飞行员们，都觉得与其优先打击这些玩具，还不如优先击沉那些装备了大量防空火力的、有可能对战斗机造成威胁的巡洋舰。巡洋舰的防空火炮比战列舰少，但它们的射速快、射程远、弹道低伸，在低空对战斗机的威胁比战列舰还大。打掉巡洋舰，等于打掉了联合舰队的一半防空火力。打掉一半防空火力，下一波空袭就会更顺利，损失就会更小，战果就会更大。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算术题，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军事理论就能算明白。舍尔当然也明白这点，明白敌人这是瞧不起联军的双翼战斗机。但他还是让所有还能战斗的双翼战斗机群升空迎战了。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双翼机打不过国防军的单翼机，不是不知道那些年轻的飞行员很可能一去不回。他知道，他都知道。但他还是这么做了，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。道理很简单，也很现实。不升空战斗，迟早会随着航空母舰一起被敌人炸沉。那些双翼战斗机停在甲板上，就是一个个活靶子。国防军的下一波空袭来的时候，炸弹和火箭弹会把它们连同甲板一起炸上天。与其让它们窝窝囊囊地死在甲板上，与其让那些双翼战斗机的飞行员死得窝囊。还不如让他们驾驶着战斗机升上那片属于他们的蓝天，英勇地战斗至最后一刻！至少他们是在战斗，是在飞翔，是在用生命扞卫自己的荣誉。舍尔站在贝亚恩号的舰桥里，望着那些正在从甲板上滑跑、拉升、编队的双翼战斗机，眼眶微微发红。他知道那些年轻的飞行员可能回不来了，但他还是让他们升空了。因为这是他们应得的权利，一个战士应得的权利。只是没等第三联合舰队的三十几架双翼战斗机全部完成起飞，第二航母分舰队的第二支航空编队便抵达了。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从东南方向的天空中压过来，速度很快，快到双翼机的飞行员们甚至来不及爬升到足够的高度。第二航母分舰队派出的第二支航空编队，同样是二十四架攻击机和二十四架战斗轰炸机。只不过这次所有战斗轰炸机所携带的航空炸弹，全部换成了威力更大的、单枚重五百公斤的半穿甲弹。第二支航空编队一抵达战场，攻击机机群便对那十几架已经升空的双翼战斗机，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戮！攻击机从高空俯冲下来，机关炮在双翼机的机身上打出一排排弹孔。双翼机的木质机身在机关炮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！一发炮弹就能在机翼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，两发炮弹就能把机翼打断，三发炮弹就能把机身炸成两截。一架架木质双翼战斗机不断地被钢质单翼战斗机用机关炮打中，然后化作一团团火光从天空坠毁。有的飞机在坠毁的过程中爆炸了，碎片四散飞溅，像一朵在空中绽放的黑色烟花。有的飞机拖着浓烟和火焰坠入了大海，在海面上炸起一道高高的水柱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有的飞机在飞行员跳伞后还在空中滑翔，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海鸟，缓慢地、无助地、绝望地坠落。……：（）民国之红警纵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