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凡良几岁大时,爹跟男的劈了腿,娘跟女的出了轨,夫妻双双往外飞,自由潇洒,对稀里糊涂生下来的卓凡良不管不顾。
大姑看他可怜把他带回家里收留,但姑父并不喜欢他,包括那两个表哥。
卓凡良喝着兑水兑多了没什么甜味儿的豆浆,蛋黄碎被两只橘猫舔得干干净净,它们没走,蜷在不远的水泥地上,也看着他。
这片刻的安静对于卓凡良来说是很难得的,过后,他将要面对一整天的学业,面对老师、同学、来自四面八方,无法避免的吵嚷噪音——
很糟。卓凡良想。
书包带子勒着他单薄的肩膀,卓凡良抬手调整了一下,校服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细瘦伶仃的手腕,腕骨尤为的突出,跟快要刺破皮肤出来一样。
学校不远,走上那么两条街,就是卓凡良就学的那所升学率一般且鱼龙混杂的市三中。
卓凡良的成绩中游偏上,不好不坏,就像他这个人一样,在人群里没什么存在感,就算哪天消失了也没人会在乎。
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,在老师们的眼中,他是个结巴不爱说话的瘦高个,同学眼里的背景板,走进校门,卓凡良一路低着头,侧身避开所有可能发生的身体接触,快步走到自己在教室后排的位置,开启了一天的煎熬。
……
盯着书中内容,卓凡良眼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涣散,前排的男生在传纸条搞怪,隔壁的女生偷偷在桌肚里刷手机,屏幕光映亮她年轻漂亮的侧脸。
卓凡良垂下眼眸。
他的头发遮挡视线有很久了,学校管理并不严格,也许是他没什么存在感的原因,也没有老师要求他去打理。
再换句话说,剪一次头发的钱,够卓凡良去吃一星期的早餐。
他想起昨晚姑父在饭桌上再一次提起水电费涨了,大姑低头扒着饭,什么也没说,两个表哥在旁边讨论着某某游戏新出的游戏皮肤。
他坐在桌上,一人局促地吃着干巴米饭,没敢夹一筷子菜。
“卓凡良。”
英语老师突然点名,“请读一下下一段课文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道不经意瞥向自己这个方向的目光,让卓凡良刹那间浑身血液好像都被冻住。
他僵硬地站起来,动作缓慢。
课本上的字母密密麻麻,卓凡良手指曲起,犯起老毛病一下又一下地抠着指甲。
“i。。。i。。。”
舌头笨重的不听使唤。
手心开始冒汗,卓凡良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在掐自己的喉咙,他愣愣地看着课本,手上力气越来越重,指甲摩擦的声音好像在耳边无限放大。
他无法读出一个完整的音节,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了烫,那热度瞬间就蔓延到耳根,寂静在这个容纳了几十人的空间中发酵。
英语老师等了几秒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:“坐下吧,王嘉豪,你来读。”
卓凡良沉默地坐下,他想趴在桌子上,把脸埋在臂弯里。
什么都看不见就好了,陷入那种舒适区的黑暗就好了,于是接下来的半节课,卓凡良什么都没听进去。
他的大脑在循环播放自己方才的窘境,还有在家里时,表哥们对他的排外嗤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