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楚，布伦南虽然以脾气火爆著称，但能坐上那个位置，掌控如此庞大的情报和战略资源，绝对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完全左右的蠢货。
利弊权衡，风险评估，他比自己更清楚，也更冷酷。
终于，在经过漫长沉默后，电话那头传来了布伦南咬碎的后槽牙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：
“f**k!好吧……他赢了……告诉那个狗娘养的……我们……同意……真他妈见鬼！”
西蒙挂断电话，如释重负地重新走回会议室，僵硬地坐回宋和平对面的椅子上。
那张坚硬的折迭椅，此刻仿佛长满了无形的尖刺，让他坐立难安。
宋和平没有催促，只是慢悠悠地又啜了一口杯中已然温凉的茶水，然后抬眼看着他，没说话，又仿佛在说：“怎么样，请示完主子，挨完骂了？现在，可以办正事了吧？”
西蒙吐出积压在胸口的所有郁结之气才道：“宋，你的条件……我们……原则上，同意了。”
他最终还是带上了那个令人厌恶的外交辞令。
“原则上？”
宋和平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“磕哒”声，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。
“我们都是成年人了，都是在血与火里打过滚的，就别玩这种官僚体系里糊弄人的文字游戏了。行，还是不行？给我句痛快话。我这边部队的调动、弹药的清点、后勤的补给，一万多号人都在等着我的命令。我的时间，很宝贵。”
西蒙感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再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，他咬了咬牙道：“行！但是，具体的细节，必须明确！不能再有任何模糊地带！”
“当然，”
宋和平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瞬间从刚才那个悠闲的品茶者，切换成了精明的谈判者状态：“说吧，你们那个‘原则上’，到底同意了些什么？”
“基尔库克东部油田区……”
西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可以由阿布尤旅负责驻防。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驻防”而非“控制”。
“但是，对外必须统一口径，宣称是由寇尔德地方武装‘阿布尤旅’在协助防御，共同维持该地区的安全与稳定。你们绝对不能公开宣称对该区域拥有主权或独家控制权。这是底线！”
宋和平脸上露出了笑容，那是一种“早该如此，何必浪费大家时间”的意味：“没问题。面子，我给足你们。里子，归我。阿布尤和他的部下都是正儿八经的寇尔德人，由他的部队驻防，也算名正言顺，谁也挑不出理来。只要你们的人，还有埃尔比勒那帮家伙识相点，别把手伸得太长，跑进我的地盘来指手画脚，大家面子上都能过得去。”
西蒙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，他知道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，于是立刻切入下一个核心议题：“那么，‘熔炉计划’必须立刻、无条件重启！胡尔马图方向的攻势，要在协议正式签署后，以最快的速度展开！不能再有任何拖延！”
“钱呢？”
宋和平直截了当，没有任何迂回，“我的兄弟们不是机器人，更不能饿着肚子、拿着烧火棍去跟敌人拼命。十亿美元。合同，跟五角大楼签。钱，必须要尽快到账，尤其是首批启动资金。我可以明确告诉你，首批款不到我的账户，我的部队，一步也不会向前移动。至于我的电视专访嘛……倒是可以在提特里克战役结束后再进行。”
“十亿……这个数字，可以谈。”
西蒙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在抽搐。
“但是，具体的支付方式、分期节点、还有与作战成果挂钩的考核标准，这些都需要明确……”
“那些是五角大楼里的文官和会计们需要去抠字眼的细节。”
宋和平大手一挥，显得有些不耐烦道：
“我现在要的是装备！重型装备！我之前提交给你们的那个清单，一个标准美军机械化步兵营的完整配置，主战坦克、步兵战车、自行火炮、配套的弹药基数、油料补给车、维修保障车辆，一样都不能少！别想着用你们仓库里那些快要报废的库存破烂，或者阉割版的猴版装备来糊弄我。我要的，是能立刻形成战斗力的好东西！”
西蒙感觉谈判的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控，他不想这样，但又无可奈何。
这种谈判讲的是从实力地位出发谈条件。
自己手里目前的筹码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