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她就站在我铺子门口,脸埋在门槛上的破布里使劲嗅,路过的还问她干嘛,她说这味道香得很。
她丈夫拽都拽不走。
第三回。第四回。第五回。
能力的规则我慢慢摸清了。
一次只能替换一条常识。
替换的内容必须在某种意义上“合理”——不能凭空让人认为狗会飞,但可以让人认为狗比鸟飞得高是常识。
被替换的人不会有任何察觉,他们会自动把新的常识当作从来如此的真理。
至于持续时间……那条米店送米的常识到现在还管着用。
我把那页纸翻过来。
背面还写了一行字。这行字我写了涂,涂了写,折腾了大半个时辰。
“冷霜凝觉得在贱民面前岔开双腿是捕快的本分。”
心跳快了。
我把笔搁下了。不是不敢写——是还不够。这女人和之前戏弄的那些市井百姓不一样。
冷霜凝。
青州府总捕头,皇城六扇门直调的金牌捕快。
天底下的捕快多了,她不一样。
三年前江南盐枭案,她一人一剑挑了整个漕帮总舵,十八个亡命徒躺了一地,她身上连滴血都没沾。
两年前北境马匪劫官银,她追了三百里,把匪首的脑袋挂在青州城门上示众。
去年京里来了个采花大盗,专挑官宦人家的小姐下手,刑部发了海捕文书三个月没逮着人,她用了七天。
那淫贼被她押回京城的时候,裤裆里稀烂一团——她给阉了,在抓捕途中。
青州城里传她一句话:“冷捕头审案不用刑具。她站那儿看你一眼,你就想招。”
这样一个女人,我这种人——我往地上的破铜镜里瞥了自己一眼,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——我这种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。
可那又怎样。
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。那又怎样。
她再厉害,也是个人。是人就有常识。有常识,就能替。
我把桌上那张纸揉成一团,塞进灶膛里烧了。
今儿下午她会在城东巡查。每月初七未时三刻,她必定带人巡查东市,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。我在东市暗处蹲了三回,早把她的路线摸透了。
我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落满灰的木匣子,里面是我这些天攒的东西:一张东市地图,标注了她每次巡查的停留点。
一小截她半个月前在茶摊歇脚时落在桌上的束发红绳,我偷的。
还有一块发硬的馒头——她咬过一口,扔进了路边的泔水桶,我捞了。
恶心?
是挺恶心。
我嚼了那半块馒头的时候,满嘴泔水味,反胃了一整天。
可我嚼干净了。
她嘴碰过的东西,在她还瞧不起我的时候,就已经进了我的肚子。
我站起身,从墙上摘下一件勉强还算干净的灰色长衫穿上。
出了门。
东市午后的日头毒,晒得青石板路面泛白。我蹲在悦来茶楼斜对面的巷子口,后背贴着发烫的砖墙,眯着眼往街面上瞅。
街上人多。卖糖葫芦的肩上扛着垛子吆喝,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抖搂新到的苏绣料子,几个半大小子在追逐打闹。
聒噪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