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。”
太和殿中,早朝已近尾声。
九龙衔珠的藻井悬着数百盏琉璃宫灯,将大殿照得恍如白昼。金砖墁地,玉柱盘龙,龙涎香在空气中缓缓浮动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锦衣华服,鸦雀无声。高坐龙椅之上的龙隐国主君无极龙袍加身,冕旒垂落,遮去他大半张面容。
君识檀立于丹墀之下,玄色朝服一丝不苟,玉冠束发,面如冠玉。他的身姿挺直如松,站在百官之前。
皇帝君无极开口了:“众卿还有何事?”
话音刚落,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说话的是新任礼部侍郎,姓陈名恪之,年不过二十五,眉目清正,神采飞扬。他捧着笏板从队列中跨步而出,动作利落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坦荡。
君无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:“哦?陈爱卿有何事启奏?”
君无极点了点头,大手一挥:“准奏。识澜,即刻准备,三日后启程。”
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
君识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然后他转身,回到自己的位置,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,脊背挺直,面上不动声色,只余下眸底深处翻涌着的恨意。
君识檀的目光从君识澜的背影上收回,唇边的笑意淡了一分。
散朝的钟声敲响,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。
君识檀没有多做停留。他迈步走出大殿,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,衣摆翻飞。宫道两侧的梧桐在风中沙沙作响,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回到东宫,他屏退侍卫,推开寝殿的门。
殿内安静极了。
鲛绡纱低垂,烛火未燃,只有窗棂缝隙漏进来的日光将殿中照得半明半暗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龙涎香,混合着一丝淡淡的、属于寒渊的气息。
他放轻了脚步,向床榻走去。
寒渊还在睡。
银发散在锦枕上,脸埋在锦被里,只露出半张侧脸,睫毛安静地伏着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君识檀站在床前,低头看着他。
方才在朝堂上那个冷硬的太子不见了,那双金瞳里的寒冰一点一点融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、深不见底的温柔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拨开寒渊额前的碎发,指腹擦过他的眉骨。
寒渊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,嘟囔了一声,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君识檀的唇角弯了一下。
陈恪之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脊背,朗声道:“陛下,太子殿下文韬武略,为我龙隐国立下不世之功。殿下剿灭恶蛟,护我山河,功在社稷。然殿下已至婚配之年,东宫却空悬已久,未有正妃。”
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年轻而响亮。几位老臣交换了一个眼神,却无人出声打断。
“臣以为,当为太子殿下选秀,”陈恪之继续说,语气愈发笃定,“遴选天下才貌双全之女,充实东宫,延续皇嗣,以固国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