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夏的目光从那对兔子耳朵移到那张苍白的、精致的、像被上帝精心雕刻过的小脸上,又移到她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、被烧得全是洞的衣服上。
那件衣服原本大概是什么深色的长袍,但现在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,被黑色的火焰烧得面目全非,布料边缘卷曲着,一碰就会碎成灰烬。
她的手指在那件破烂衣服的领口处停了一下。
那里有什么东西。一小块金属的、在雾中微微发光的碎片,被缝在衣服的内侧,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。希夏的手指凑近那块金属碎片,指尖感受到了一种微弱的、但极其清晰的魔力波动。
不是普通的魔力。是那种——被诅咒的、扭曲的、和这片土地上那些怪物同源的、但同时又存在着某种本质不同的魔力。
希夏收回手,重新趴回石桌上,下巴抵着手臂,淡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那个白色兔子耳朵的小女孩。
“这样啊。”她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,但那个“啊”字的尾音比平时拖得长了一些,长到渡渡都歪着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个孩子……”希夏开口了,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。她的目光在小女孩的脸上停了很久,然后又移开,落在雾中某个模糊的、不确定的方向。
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了,希夏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算了,不管了,反正渡渡带回来了,那就先留着吧。等她醒了,问她就是了。
“吾辈觉得她很可怜。”渡渡蹲在石凳上,翅膀收拢在身后,橙红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脸,“吾辈跑得快,但是抱不动她。吾辈是用翅膀卷着拖了一路的,好累。”
“你不是自称世界上最聪明的鸟吗。”希夏的声音从石桌上飘起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聪明的鸟怎么会用翅膀拖东西。”
“吾辈当然是最聪明的鸟了。”渡渡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,那缕黑色的刘海在她额头上跳了一下,“但是最聪明的鸟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嘛。吾辈擅长跑步,不擅长抱东西。这是分工不同,不是吾辈的缺陷。”
希夏没有再说话了。她趴在石桌上,淡绿色的眼睛半闭着,看着那个白色兔子耳朵的小女孩在雾气中安静的、微微起伏的呼吸。
渡渡蹲在石凳上,翅膀在身后轻轻晃动,橙红色的瞳孔一会儿看看希夏,一会儿看看小女孩,一会儿又看向雾中某个遥远的方向——那个方向,是格林最后消失的方向。
凉亭里的雾气缓缓流动,蘑菇的光在雾中明明灭灭。
格林回到血泪镇的时候,身上的灰烬和尘土还没有完全抖落。
传送门的蓝光在他身后收拢,将血泪之地荒原上那股冷冽而干燥的风关在了外面。
空气里里弥漫着早餐的气息——烤面包、热牛奶、还有某种不知道谁在厨房里熬煮的、散发着淡淡甜香的果酱。女仆们从他身边经过时微微躬身,他点了点头,算作回应。
他正准备往家的方向走。
脚步声另一端传来,急促的、细碎的、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雀跃。
小红帽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处冲出来,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,红色兜帽在晨光中像一面小小的旗帜。她的脸微微泛红,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缘故,嘴角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、上扬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