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古兹她们回去花了一些时间。格洛托在门口抱着格林的小腿不肯撒手，直到格林蹲下来，把那顶歪歪扭扭的花环从她头上取下来，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，又戴回去，她才松了手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格林转身离开。魄罗蹲在门口，白色的尾巴摇得像一面旗，目送着格林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。然后格林拐了个弯，不是往自己住处的方向。他的步伐在街道的分岔口微微偏了一下，朝着一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房子走去。那些房子的墙面被常春藤覆盖着，窗台上放着几盆不知名的花，在斜阳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颜色。贾布加布跟在他身后，她的脚步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像一片贴着地面飘动的影子。她的翅膀微微收拢着，从脑袋延伸出去的黑白翅膀在街道的拐角处小心翼翼地侧了一下，避免刮到路边的墙壁。她的目光从街道的角落扫到房子的窗台，从窗台上的花盆扫到地面石砖的缝隙——每一处都在被她的眼睛记录着，像一台正在运行的、不知疲倦的扫描仪。格林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，一扇普通的木门，漆成深绿色，门环是铜质的，被擦得锃亮。格林抬手，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贾布加布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深褐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好奇。她的翅膀根部那两颗红色眼睛也朝着门的方向眨了眨，像是也在期待门后面会出来什么。门开了。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——一个穿着绿色斗篷的金发女孩，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绿色的帽子，帽檐下露出几缕金色的发丝。她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，金色的睫毛在夕阳的光线下闪着一层柔和的光。“格林先生，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。”艾露玛的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一丝微弱的惊喜，“您是来拿火柴的吗？我正好做了一点。”格林站在门口，黑色的外套在傍晚的风中微微摆动。他的目光落在艾露玛脸上，在那双眯成细缝的眼睛上停了一瞬，然后弯了一下嘴角。“嗯，我说过，你之后的火柴都可以卖给我。”艾露玛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接这句话。她微微低下头，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点点金色的发尾。“……那您先进来吧。”艾露玛说，侧过身，让开了门口的位置。格林迈步跨过门槛。贾布加布跟在后面，正要跟着进去——她的一只脚刚抬起来，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。不是格林的目光，而是那个眯着眼睛的金发女孩的目光——虽然那对眼睛眯成了细缝，但贾布加布能感觉到，那对细缝正在准确地、不偏不倚地打量着她。“……这位……小姐是？”艾露玛的声音轻轻的，带着一丝礼貌的犹豫，贾布加布的样子有点超出认知了，那么大的翅膀长在头上？头上竟然还有眼睛？！艾露玛很肯定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相关生物的知识，半鸟人那种种族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吧？天使就更不可能了，而且对方“一个跟班，为了防止她乱跑就让她跟过来了。”格林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，平平的，“你不用管她。”贾布加布的翅膀尖微微一僵。跟班。她快速地消化了一下这个词，然后嘴角弯起一个配合的笑容。好吧，跟班就跟班，她不会在意这么一点点东西，只要不干掉她或者把她关在什么地牢里面就行。“小女孩，你好。”贾布加布朝艾露玛笑了一下，翅膀根部那两颗红色眼睛也跟着眨了一下，替她完成一个友好的招呼，“我叫贾布加布。”艾露玛看着她，眯着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开了一点点——只是一点点，像一条被掀开了一角缝隙的窗帘。她的目光从那对从脑袋延伸出去的黑白翅膀上扫过，从翅膀根部那两颗红色的眼睛上扫过，然后收回来，落回到贾布加布的脸上。“……你好。”艾露玛说，然后侧过身，让出了更大的空间。贾布加布跟着格林进了屋。屋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窗台上放着一盆开着小白花的植物，窗边有一张小小的木桌，桌上放着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火柴——一小捆一小捆的，用细绳扎着，像一列列正在等待检阅的士兵。格林在桌边坐下来，黑色的瞳孔扫过那堆火柴，然后落在艾露玛身上。艾露玛，你对魔法感兴趣吗？艾露玛正坐在他对面，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，绿色的斗篷在她身后微微垂着。她听到魔法这个词的时候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虽然那亮光被细缝遮住了大半，但从她微微前倾的姿态里，还是能看出来她对这个话题的兴趣。“魔法？”艾露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一下，“我当然感兴趣了，这个东西经常听到的。”她偏过头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开着小白花的植物上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表达方式。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，后面更精彩！“魔法师们的生活似乎都很方便啊。”艾露玛说，声音轻轻的，有羡慕的意味，“点灯不需要火柴，做饭不需要生火，出门不需要走很远——好像什么东西都能用一个魔法解决。”她转回头，看着格林，眯着的眼睛里映着这个黑色的身影。声音顿了一下、小了一点：“而且——魔法师们看起来都不太缺钱。”格林看着她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幅度不大，但确实弯了一下，“那要不要跟我学？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和要不要买一盒火柴一样随意，像是在问一个不需要被严肃对待的、轻松的小问题。但艾露玛的身体僵住了。她的双手——那双一直安静地交叠在膝盖上的手——微微收紧了。她的手指蜷曲起来，捏住了裙摆的布料，像是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。“……跟您学？”艾露玛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，带着一种我没有听错吧的、不确定的试探，“学……魔法？”格林点了点头。“嗯。你每天卖火柴，一盒一盒地卖，卖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？”他的目光从艾露玛身上移开，落在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火柴上。“学了魔法，你可以做很多事情，不需要再靠卖火柴维生，可以做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”艾露玛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。她的呼吸比刚才轻了一些，像是不敢用力呼吸，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正在发生的、不确定是真实还是幻觉的场景吹散了。她的手指还捏着裙摆，指节泛着微微的白。“……可是，学魔法是不是很贵？需要很多很多钱？我听说魔法学院的学费很高，而且还要买魔杖、买魔法书、买各种材料……全都要花不少钱……”“我教你。不用去魔法学院。不用买魔杖。不用买魔法书之类的……你只要跟我学就好。”艾露玛沉默了。她坐在那里，绿色的斗篷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暖的光，金色的发丝从帽檐边缘露出来，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。她的眼睛——那双一直眯成细缝的、让人看不清她情绪的眼睛——似乎又睁开了一点点。然后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捏着裙摆的手指，看了很久。“……”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，“我可以想一下吗？”“当然，不用着急，慢慢想。”贾布加布站在门口附近的角落里，全程安静地看着。她的翅膀微微垂着，深褐色的瞳孔从格林身上移到艾露玛身上，又从艾露玛身上移回格林身上。她的目光在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火柴上停了一下，然后落到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的毛衣上。“火柴……这个世界的人还在用火柴吗？不对，应该是格林买这个东西干什么？”贾布加布的目光又从火柴上移开，落在艾露玛那双捏着裙摆的手指上。她的翅膀根部那两颗红色眼睛安静地眨动了两下。这个世界确实不一样。不是单纯的好或坏那种不一样，而是一种更根本的运行逻辑完全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世界的不一样。像一幅画。一幅被精心描绘过的、连最细微的角落都被考虑到了的、完整的画。贾布加布的目光最后落在格林身上。黑色的外套，黑色的头发，黑色的眼睛——那个坐在小木桌旁边的、正在等待一个答案的、平静的身影。她的翅膀根部那两颗红色眼睛眯了一下。这个世界的创造主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？这个世界的风格和她之前见到的那些世界根本不一样，但是有能力的就老大她们那样的啊？真是奇怪……她没有问出口。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，看着那堆火柴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暖融融的光。：（）不死真的能为所欲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