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长宁拧起眉,侧目看她一眼,轻轻“嗯”一声,表示她有在听,安宓的话她都会听,然后静静等待她的下文。
安宓有这个能力,她已经可以自己慢慢说出来了,她只需要陪在她身边倾听,然后给她拥抱,告诉她现在她的处境截然不同。
“妈妈以前过得很苦,被打被骂,要做家务,还要照顾我,她对我很好,只是在偶尔忍不住的时候说过我一两句。有一次……”
安宓深呼吸一下,继续说:“她拿着刀要自杀,我一直哭,求她不要死。”
“其实也不只是因为心疼她,还因为如果妈妈死了,我也会死,他不会放过我。”安宓低下脸,为自己稍显自私的想法感到自我卑劣。
他就连25的安宓都要卖,更别说是幼年的孩子。
“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保护我,如果她不在,我一定会被卖掉,可能还会被榨干所有价值。”
叶长宁双臂环抱住安宓,双眼泛起水雾,她吸一口气道:“你现在就在这里,在我身边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安宓微笑着点头:“嗯。”
窗外的雨好像停了,只有呼啸的风声,沾了水的玻璃面被风刮蹭,又是一场小雨。
“其实好像也没什么。”安宓松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软下来,后背稍微弯了一点,坦白意外的简单,她还以为她开不了口。
“因为你很坚强,”叶长宁亲吻她唇角,“你自己,已经想过太多遍了,所以才能对我说。”
唇瓣摩挲着,轻轻的,梭巡到唇瓣正中,浅浅印上去体温。
“谢谢你。”
又是一阵风,比外面的更温柔,带着人体里的暖气,从左心房血脉里来,又到左心房血脉里去。
安宓睫毛颤抖两下,要合不合,轻轻失笑,借着笑意展露吞咽一点酸涩:“为什么谢谢我?”
应该是她谢谢叶长宁才对,一直陪着她,陪着她这个精神病患者,又当爱人又当医生。
安宓总想着叶长宁为自己付出这么多,自己应该还要多付出一点才行,想要把自己所有著作权都给她,无偿授权,任她是做商业牟利还是卖掉打水漂,只要她开心就好。
研究室里总有人是很有研究精神的,安宓没有,她顺水推舟,有人推荐参赛就参赛,有人邀请直博就直博。
常在实验室不是为了做实验,是为了躲避人群,实验室外人不能进。她只要呆在里面,就可以名正言顺躲避绝大部分社交;只要以研究论文为借口,就没人会来打扰她。
“是我该谢谢你。”安宓捧起她的脸,近乎虔诚的闭上双眼献上吻。
一段好的亲密关系要有什么特点呢?
叶长宁想,大概是平等。
可以是身份地位、心中情意、互相尊重,可以是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。
“谢谢你愿意对我说你的过去,你相信我。”叶长宁带着笑。
被相信的感觉很稳当,像是睡在温暖的床上,像是被人紧抱在怀里,结结实实的把心上褶皱抚平。
占有欲都不比上这个。
“你很爱我,我也很爱你,”叶长宁靠着她的额头,睫毛扑闪之间看见她的眼,“你可以相信,我会像你爱我那样爱你。”
刚刚安宓有很多话想说,都是一些表达感谢的,表达自己衷心的,但是现在它们都消失了,准确来说是融化了,像夏季里的巧克力,融化成一滩液体一样的甜蜜,最后汇聚成三个字。
“我爱你。”
情绪是不可控的,大脑神经在某些时刻会占据身体主导地位,让人做出一些无法控制的行为。安宓在精神治疗里知道这件事,让她稍稍原谅了过去无法控制哭泣的自己,但此时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那个所谓的不可控。
不止是大脑和心跳不受控制,还有声带,还有眼睛、舌头,安宓不可控的想要说爱。按理来说,这里应该开始举例说明,说一些实际生活发生的事情,说一些未来可以做到的事情,来证明爱的真实性及其可靠性。
可现在安宓脑子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爱,简简单单的,普普通通的爱。没有前缀,没有注解,没有生理原理,没有心历路程,只有一个结果——安宓爱叶长宁。
好不科学,毫无依据。
真的就像叶长宁所说,爱不讲道理。
蛮横无理到冲突,到安宓克制不住自己要吻住叶长宁。
叶长宁从安宓这里学到了很多,课堂知识、心理疏解、社会运作,还有对爱人的包容宠溺,无条件接纳,以及克制。
她的双手在安宓后腰,盖住脊背尾骨,甚至能感受到底下的跳动。
胸膛贴着,已经分不清鼓动耳膜的是谁的心跳声音,血液在流淌,雪在融化,一切都在稀释之中扩散,满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