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鸥把等离子破障器功率调到最大，蓝白色光弧在矿道内壁上切开第一道缝。封口的岩层被走私贩子用民用切割器撬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在巡逻型的加大推力面前撑了不到三十秒就碎了。碎石和盐碱块从裂缝里滚出来，砸在机甲外壳上，叮叮当当响了片刻，然后停了。矿道另一头是通的。
"通了。"曲鸥把破障器收回去，全息战术目镜上的地形扫描模块重新启动。矿道往深处延伸，内壁从盐碱壳变成了暗灰色古海床岩层，湿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个量级。走了将近四十分钟，矿道开始收窄，然后在一个岔路口分成了两条。左支往下倾斜，右支往上。曲鸥在岔路口停住了。
"老炉说的是左走。但这个左支往下倾斜，坡度大概十二度。"
"往下更安全。地面震动小了，说明风暴在减弱，但上面的出口可能还被风暴堵着。先从下面绕过去跟老炉汇合，等风暴停了再考虑原路返回。"
左支矿道往下走了将近两公里，坡度逐渐变陡，最后一段几乎是垂直的。两台机甲用电磁靴贴着矿道内壁往下滑。到底是另一个岔路口，三条隧道在这里交汇。交汇点的地面上有新鲜足迹，铁棘轻甲的鞋印比之前在矿井口发现的那排更深，说明侦察兵在这附近逗留过，可能转了好几圈，也可能等过人。旁边散落着几片合成食物包装，铁棘军用配给的标准封装，日期戳大概是五六天前。
曲鸥蹲下来扫了一遍足迹和包装。"老炉说铁棘侦察兵每次渗透都有固定路线，这里大概就是他们的中转点。三条隧洞交汇，进可往矿区深处，退可往外围沙漠。等不到人的话就原路返回。"
顾忍冬把机甲的量子感应阵列对准另一个方向。有信号。两台机甲的量子识别码在阵列上亮着。老炉他们组就在附近。
"找到了。左上方向，大概半公里。"
两台机甲沿着左上方的支线走了几分钟，矿道尽头亮着应急冷光源。老炉的机甲站在一个更大的交汇口中央，旁边是另一台分队机甲——操作手是个叫丁冬的中士，在边防营待了四年，跟老炉搭档巡逻排。他话不多，但老炉每次开他玩笑他都回一句，语气很平，效果很冷。老炉管他叫移动冰箱。交汇口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天然裂缝，裂缝上方透了光，是地表上的某个古海床峡谷底部。硅晶风暴已经停了。光线从裂缝里斜斜地灌进来，照在矿道内壁上，亮堂堂的。
老炉看见他们从支线出来，举了一下机械臂。"风暴刚停。你们在隧洞里待了多久。"
"不到两小时。风暴来了躲进去的。"
"挺好。上次那个兵躲了四个小时，出来的时候一脸盐。矿道的灰积了三十年，风暴一灌全扑脸上了。"老炉把机甲转过来，指着交汇口地面上的几排足迹。"你们在那边有没有看到铁棘中转的痕迹。"
"新鲜足迹，合成食物包装，五六天前的日期戳。"
"好。跟这边对上了。同一个侦察兵。五六天前他在东侧靠近矿区外围，昨晚到了矿井口，今天大概还在附近。风暴一停他就会继续移动。"老炉把几张全息扫描图打开，上面标了旱峡隧洞网络的已确认路线。"我们在上游发现了一处铁棘的违禁矿物临时仓库，在一个废弃矿石分拣站里，堆了大概二十箱高纯度精炼矿。走私贩子从矿区偷挖出来打算通过旱峡运到铁棘那边的中转港。现在仓库被我们控制住了，矿还在，人跑了——趁风暴跑的。"
分队在交汇口原地休整了将近一小时。老炉把纳米绑带紧了紧，分了几块压缩饼干。曲鸥在整理星网地形扫描数据，把今天所有已确认的隧道路线合并成一张更精确的全息图。顾忍冬靠在机甲旁边，把力反馈握柄上的盐灰擦掉。
没有风暴的时候，旱峡很安静。盐碱壳在地表上反射着恒星光，亮得像一面碎掉的镜子。从裂缝往上看，天空白得发蓝，跟蓝绿星不一样，跟锦蓝星也不一样。锦蓝星的天空偏灰，矿区风大，沙尘多。这里的天空是干的，干净得像一张没写过的纸。
老炉坐在地上，把第五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顾忍冬。"你上次说的那个微型联赛打法，截击。我想了想，在隧洞里不太适用。隧洞里是封闭空间，对方踩什么脚步都听得到，不太可能用到路径规划最优化那套——铁棘侦察兵进隧洞之后速度不快，走几步就停，听动静，再走。比导航AI更像动物。"
顾忍冬接过饼干咬了一口。"隧洞里可以用震动来做截击。地表传震比空气传声更快。他走的每一步，在他下一步踩稳之前，上一个震动已经先到了。截击点不在他下一步的落点，在他上一步震动还没散的地方。"
老炉想了一下，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，拍得很大声。"可以啊。你怎么不说早点。"
"风暴之前还没想到。在隧洞里走了两个小时才想出来的。"
"行。下次铁棘侦察兵再进隧洞，你打头阵。我们在后面跟你散开的震动走。"
休整结束后分队分成两组。老炉让丁冬和曲鸥押送矿区分拣站的违禁矿返回驻地。他和顾忍冬沿着隧洞网络继续往北，把旱峡东侧的走私通道全部标记封堵，顺便搜寻趁风暴逃走的走私贩子——风暴已停，如果他们还想把剩下的矿运出去，一定会经过剩下的通道入口。老炉在通讯里说，风暴过后是走私贩子最急的时候，因为风暴打乱了他们的出货时间表，他们必须在下次风暴之前把矿运出去。急的人容易犯错。
两个人沿东南方向走了大概三公里。老炉把量子感应阵列对准前方，忽然压低了声音。"前面第三条支线入口，有热信号。两台轻甲，估计就是之前在矿区外围渗透的那些人。正在往东侧通道移动。"
"他们不知道这头的通道已经被我们封堵了。"
"不知道。风暴刚停他们的情报没更新。正好截住。"老炉把武器系统打开，关节负载从巡逻模式切成战术模式。"丁冬不在，二对二。实习生，你在微型联赛里打过白砚行，一对一的经验够用。边境实战跟擂台不一样——擂台上输了只是扣分。这里输了的代价不一样。记住一件事就行：不要主动追。铁棘的轻甲比我们轻，跑得快，你一追他们就知道你想干什么。不追，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想打——等他们先往通道里跑，通道是死路，跑到底就得出出口。出口外面是盐碱壳，没有掩体。"
两台机甲沿侧翼包抄，分了两路。老炉走主干，顾忍冬走侧支，两路在通道尽头交叉。曲鸥之前标记通道入口时已经把地形扫过一遍，侧支和主干在出口前大概一百米的位置交汇。她提前到了交汇点，把机甲贴在矿道内壁上。力反馈握柄上传来了细碎的震动。对面的机甲在通道里走得很慢，走走停停，跟老炉说的一样，像动物。
老炉从主干方向逼近。对面两台轻甲听到了动静，同时加速，往通道出口方向跑。老炉没有追，匀速跟在后面。跑在最前面那台轻甲冲过出口，忽然刹车——出口外面是老炉提前布置的量子拦截网。不是实体网，是量子阵列投射的电磁干扰场。铁棘老式轻甲的电子设备抗干扰能力差，一进干扰场关节响应就开始乱跳，步频完全失控，机甲在原地打了半圈，撞在盐碱壳上。
后面那台轻甲想往回撤。回头一看，侧支方向堵着一台边境巡逻型。
顾忍冬的机甲从侧支出口走了出来。两台轻甲被夹在中间——前面是拦截网，后头是她，侧翼老炉正从主干方向压过来。铁棘轻甲的操作手显然不想打，他们的任务是把货送出去，不是跟边防营正面交火。两个人都选择了弃机逃跑。第一台轻甲的操作手跳出驾驶舱，沿着盐碱壳往东边跑。老炉追了上去。第二台操作手往反方向跑，但速度不够快，巡逻型的步频比他快得多。顾忍冬的机甲截在他前面的碎石坡上。操作手发现自己被堵住了，竟然转身拔出了等离子手炮。近距离发射，打在巡逻型右前胸的装甲板上。装甲板扛住了，冲击波把机甲往后推了几米。顾忍冬的力反馈握柄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，紧接着右肩装甲板的内层裂了——不是穿透伤，是冲击波在装甲内层造成了结构性裂纹。机甲还能动，但右臂的关节响应慢了将近零点一秒。
老炉从侧翼冲过来，把操作手缴了械。通讯频道里响起他的声音。"顾忍冬——你右臂装甲板裂了。别动右臂。"
"还能动。"
"能动也别动。裂了的装甲板再受力会碎。碎片会穿透驾驶舱。"老炉把缴获的等离子手炮扔在地上，开始呼叫驻地医疗组。
两台铁棘轻甲都被缴了，两名操作手被控制。老炉在废弃矿井口附近找到了第三台轻甲——之前在地道里那个侦察兵，他在风暴过后试图穿过盐碱壳往东逃，被边防营的无人机拍到了热信号，另一组已经在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