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怕的画面,终究还是来了。
陆烬瞬间读懂了不对劲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极致的恐惧,那不是简单的害怕,是经年累月被压迫、被磋磨留下的阴影,是刻进骨头里的怯懦与绝望。
陆烬将沈逾白护得更紧,周身温度骤然变冷,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,染上凛冽的戾气,冷冷看向来人:“你们是谁?找他干什么?”
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,目光扫过紧绷戒备的陆烬,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:“小朋友,不关你的事。离他远点。”
“他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陆烬的声音坚定有力,脊背挺得笔直,哪怕对面人多势众,也没有半分退让。他低头瞥了眼身侧浑身发抖、一言不发的沈逾白,心口骤然疼得发紧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逾白。
不再温顺,不再隐忍,像一只被狂风骤雨困住的孤雪,脆弱得一碰就碎,满眼都是无处可逃的绝望。
沈逾白死死咬着下唇,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,声音细弱沙哑,带着卑微的恳求:“我跟你们走,别闹事。”
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。
一旦僵持下去,只会连累身边的陆烬。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光亮,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,他拼死都不能让其被自己的污泥沾染。
他的宿命是风雪,是泥潭,是无尽黑暗。
不该拉着干干净净的陆烬陪葬。
“逾白!”陆烬厉声制止他,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焦灼,“你别听他们的!”
沈逾白却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他不敢对上陆烬炙热的目光,不敢看这份纯粹的偏爱,在即将到来的破败现实里,一点点被碾碎。
男人冷笑出声:“听见了?识时务。沈逾白,你早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,别想着攀不属于你的东西,更别想着过上正常人的日子。”
这句话,是最残忍的宣判。
一语道破他们之间最致命的鸿沟。
陆烬是骄阳烈火,是人间晴朗,是前途坦荡的少年。
而他沈逾白,是阴沟残雪,是尘埃淤泥,是生来就不配拥有光明的人。
短暂的相交,已是僭越。
妄想相守,便是罪孽。
晚风呼啸而过,卷起满地落叶,寒凉彻骨。
陆烬看着身前沉默妥协、任由命运宰割的少年,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微光,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,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。
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——
他护不住他。
他一腔孤勇想要改写的命运,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,牢牢钉死了结局。
温柔是假的,安稳是偷的。
从始至终,烬火焚雪,注定一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