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慌忙低下头,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味同嚼蜡。
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温和,下午的课程依旧枯燥漫长。
沈逾白本就体虚,昨夜没睡好,又一上午心神紧绷,到了下午,脑袋越发昏沉,太阳穴突突地疼,脸色也愈发苍白。
他强撑着精神听课,后背微微发凉,指尖冰凉,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。
这些细微的变化,没有逃过身旁陆烬的眼睛。
少年表面依旧专注听课,指尖轻轻转着笔,可余光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。
看着他脸色发白,看着他频频蹙眉揉太阳穴,看着他坐姿渐渐松懈,强撑着疲惫的模样,心底的担忧一点点放大。
他想递温水,想轻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,想伸手扶他一把。
可所有念头刚升起,就被沈逾白那句“保持距离”狠狠按住。
他只能克制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,只能在分寸之内,默默关注。
直到一节自习课,教室里安静无声,只有笔尖沙沙作响。
沈逾白实在撑不住,脑袋一阵发晕,下意识偏过头,轻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着眼缓神,长长的睫毛垂落,掩去眼底的倦意与脆弱。
额头隐隐发烫,是低血糖加上熬夜受凉的缘故。
陆烬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。
犹豫再三,他从桌肚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牛奶,是早上特意带来的,一直放在手边。
他指尖微顿,极轻地,将牛奶推到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处。
不远不近,刚好是普通同学递东西的距离,不越界,不亲密,却又能让他拿到。
全程没有说话,没有看他,动作自然平淡,仿佛只是随手放在那里。
沈逾白闭着眼,察觉到桌沿传来轻微的动静。
他缓缓睁开眼,垂眸看向那瓶温热的牛奶。
瓶身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,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明显。
他抬眼看向身旁的人。
陆烬依旧垂眸做题,侧脸冷白,神情淡漠,仿佛什么都没做过。
可沈逾白心里清楚。
这是他的关心,藏在最安全的分寸里,小心翼翼,不敢张扬。
温热的触感,像是一束微光,猝不及防撞进他荒芜压抑的心底。
所有刻意筑起的坚硬外壳,在这一刻,裂开了一道细碎的裂痕。
他没有立刻去拿,只是静静看着那瓶牛奶,鼻尖微微发酸。
明明已经推开了,明明已经划清界限了,明明两人该形同陌路了。
可这个人的温柔,从来都无孔不入,悄悄渗透在每一个无人察觉的瞬间。
良久,沈逾白才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温热的瓶身。
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带着少年独有的偏执与偏爱。
他知道,这分寸,快要撑不住了。
暗流早已汹涌,克制摇摇欲坠,他们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,在一次次无声的牵挂与守护里,正在一点点,悄然破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