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认真,眼神真挚,是少年最纯粹、最热烈的期许。
沈逾白握着勺子的手骤然一僵。
心头的甜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恐慌。
他多想答应。
多想贪心的说一句好,多想就这样沉溺在这份温柔里,岁岁年年,朝夕相伴。
可他不能。
他的人生从来没有“以后”。
那些潜藏在平静日常之下的暗流,那些他拼命遮掩、独自承受的过往和枷锁,从来没有放过他。只是暂时蛰伏,只等一个时机,就会彻底掀翻他来之不易的安稳,把他和陆烬,彻底拖入绝境。
他抬眼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“别许诺。”沈逾白声音很轻,像风像雾,“陆烬,未来太远了。”
太遥远,也太残忍。
不属于他们。
陆烬微微一愣,看着他骤然黯淡的眉眼,心头莫名一紧。他能察觉到沈逾白藏在温柔之下的不安,察觉到这人始终隔着一层,哪怕已然妥协靠近,也从未真正放下心底的防备和绝望。
他蹙眉,轻声问:“你不信我?”
“不是不信。”
沈逾白垂眸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,一字一句,轻得近乎残忍:“是信命。”
命里风雪满途,命里孤身无依,命里烬雪不能相融,爱恨终成空。
陆烬看着他隐忍落寞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,闷得发疼。他伸手,隔着桌子轻轻覆上沈逾白微凉的手背,力道温柔却坚定。
“我不信命。”
少年的声音清亮执拗,带着一往无前的孤勇。
“你的命,我来改。”
那一刻的陆烬,意气风发,笃定自己能抵过所有坎坷,能扛下所有风雨,能把他的月亮从寒雪里捞出来,护一生安稳。
他不知道。
所有逆天改命的执念,最后都会变成刺穿两人的最锋利的刀。
所有此刻真挚热烈的期许,最后都会变成最残忍的落空。
糖水的甜还留在舌尖,心底的寒意却缓缓蔓延开来。
沈逾白没有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炙热明亮的少年,眼底悄然漫上一层细碎的湿意。
真好啊。
他曾短暂拥有过,这世间最赤诚的偏爱。
只是可惜——
繁花似锦皆是虚,晚风温柔皆是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