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,雪花落在睫毛上,转瞬融化,湿意浸进眼底。
雪。
又是雪。
像极了沈逾白。
干净、清冷、短暂、落下来就注定会化,注定留不住,注定和烈火无法共生。
他站在教学楼楼下,看着漫天落雪,喉间干涩发疼,无声呢喃:“沈逾白……你在哪。”
无人应答。
风雪无声,山河寂静。
这段时间里,沈逾白杳无音信。
没有人知道他被带去了哪里,没有人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,更没有人知道,他在无数个漆黑难熬的夜里,一遍遍想起那个巷口追着他、红着眼唤他名字的少年。
沈逾白从来没有忘记陆烬。
恰恰相反。
越是远离,越是思念成疾。
被带回旧环境的每一天,都是无休止的煎熬。压抑、控制、逼迫、规训,一层层捆住他的手脚,碾碎他刚刚生出的一点鲜活人气。
他无数次在深夜睁眼,望着漆黑的天花板,想起那晚的晚风、糖水的甜、温热的掌心、执拗的那句——我来改你的命。
他捂着心口,静静流泪。
他比任何人都想回去。
想回到那条老街,想回到他身边,想再拥有一次短暂的晴昼。
可他不能。
他越是贪恋那束光,就越是会拖垮那束光。
所以他宁愿让陆烬恨他。
宁愿让他以为自己薄情、善变、把真心当消遣。
宁愿隔山河、隔岁月、隔千万层无法逾越的宿命鸿沟,也要保他岁岁平安、前途坦荡。
我宁愿你恨我一生,也不愿你陪我坠落泥潭。
这是沈逾白唯一能给的、最卑微的成全。
只是他不知道。
他的成全,是陆烬一生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雪越下越大,薄薄一层覆在地面,白茫茫一片,干净得残忍。
陆烬站在风雪里,久到肩膀落满碎雪。
他终于慢慢承认一件事——
他们之间,不是误会,不是赌气,不是短暂分离。
是真真正正、彻彻底底的隔绝。
烬火在人间独燃,白雪于深渊独落。
从此山水不相逢,从此朝夕不与共。
所有温柔过往,尽数封存于深秋那场破碎的晚风里。
再也回不去。
永远回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