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间的晚风依旧凛冽，刮过墙根的枯草，发出细碎又荒芜的声响。
沈逾白整个人僵在陆烬的怀抱里，浑身的寒凉好像一瞬间被滚烫的温度包裹，却又烫得他无所适从。他从小到大活在寒凉里，早已适应了孤身一人的冷清，从未有人这样笃定地告诉他，愿意陪他翻越所有风雪。
太温柔，也太奢侈。
奢侈到他不敢伸手触碰。
他微微抬手，抵在陆烬的胸口，力道很轻，带着微弱的抗拒，没有半分推开的力气，只剩满心的无措。“陆烬，你别这样。”
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，眼眶的红意愈发浓重。
陆烬没有松开他，反而轻轻收了收手臂，将人抱得更稳。他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单薄的脊背，甚至能摸到肩胛骨单薄的轮廓，心底的酸涩和戾气缠在一起，闷得他胸口发疼。
“我哪样？”陆烬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混着晚风，温柔又执拗，“护着你，也有错？”
沈逾白说不出话。
他所有的顾虑、所有的退缩，在陆烬直白又热烈的偏爱面前，都显得格外苍白。
他怕自己满身泥泞，会弄脏陆烬干干净净的人生；怕自己宿命里的风雪，终究会牵连这个义无反顾奔向他的人。他是寒天落雪，漂泊无依，而陆烬该是盛夏烈火，热烈坦荡，本该岁岁无忧，不受半分桎梏。
良久，沈逾白才轻轻摇头，发丝蹭过陆烬的衣襟，软得让人妥协。“不值得。”
这三个字，像细针，轻轻扎进陆烬心底。
陆烬垂眸，看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，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的后颈，指腹的温度一点点熨平他肌理里的寒意。他沉默了几秒，嗓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。
“值不值得，从来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他缓缓松开怀抱，却没有退开，两人依旧离得极近，呼吸紧紧纠缠。路灯昏黄的光落下来，落在沈逾白泛红的眼尾，落在他苍白瘦削的脸上，将那点脆弱衬得淋漓尽致。
陆烬抬手，指尖轻轻擦过他未干的湿意，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。
“沈逾白，我从来没觉得你是拖累。”他定定望着他的眼睛，眼底是翻涌的、藏不住的深情，还有一丝无人知晓的惶恐，“我只怕你什么都自己扛，只怕你习惯孤独，再也不需要我。”
沈逾白猛地抬眼，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。
那双总是带着桀骜和张扬的眼睛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忐忑，坦荡地将所有心意摊开在他面前，毫无保留。
他活了十几年，听惯了冷眼嘲讽，见惯了人情凉薄，没人怕他孤单，没人惜他狼狈，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沉默寡言的清冷，没人看见他深夜独自熬过的无数难捱时刻。
唯独陆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