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知意把这张图看了很久。
她见过这种线条。
准確地说她见过画出这种线条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曾经在一间出租屋的书桌上摊开a3的图纸,用一支掉漆的自动铅笔画课设作业。
她那时候躺在旁边的床上看文献,偶尔抬头瞥一眼他画的图。
她说你画得好丑。
他说结构图又不是要好看。
她说你以后要是当了设计师交的图长这样甲方会打人。
他说甲方才不看这个,他们只看效果图。
她说那你效果图画得好看吗。
他没回答,把铅笔转了个方向开始画剖面。
那支铅笔在纸上的声音她记得,沙沙的,节奏很稳,跟他这个人一样,不急不慢的。
陆知意把笔记翻到下一页。
第八张图是十二號天井宅子的抬梁式大木作细部,梁枋的截面尺寸標註精確到了毫米,旁边有一行小字备註。
实测值,与原始图纸偏差约12mm,推测为后期维修时替换了新料。
陆知意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十几秒。
这行字的笔跡,跟前面那些手绘图旁边的標註,跟那种板正又微微带弧度的字体,完全一致。
她把笔记合上,放在桌角。
没有还给陈婉晴。
“这份笔记我先留著参考。”
门外传来陈婉晴的声音。
“好的导师。”
脚步声远去了。
陆知意坐在办公椅上,右手搭在笔记的封面上,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然后她拉开抽屉,从最里面拿出手机,打开了备忘录。
那个叫线索的文件夹。
她点进去,在最后一条下面,慢慢打了两行字。
手绘结构图,线条为非学院派的实践型画法,与其大学时期课设作业的笔触高度一致。
熟悉穿斗式与抬梁式构架的居住心理差异,分析深度超出一般建筑设计师范畴。
她存好备忘录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目光落在那份笔记上,停了很久。
然后她重新把笔记打开,翻到有手绘图的那一页,用手机对著那几行笔跡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存在相册里,跟备忘录的截图放在了同一个文件夹下面。
她把笔记合上,放进了抽屉的最里层。
跟那封没写字的旧信封放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