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谢城恆设计的匯报,匯报內容详实,方案完成度很高,下面进入专家提问环节,请各位评审老师……”
主持人的话还没说完。
评审席最右侧传来一声咔噠。
是麦克风底座上开关被拨开的声音。
红色的指示灯亮了。
陆知意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,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十根手指交扣在一起,指节收得很紧,手背上的骨骼线条从台呢的深蓝色上面浮出来。
她的眼睛抬了起来。
那双眼睛从六米外穿过整个报告厅的空气,穿过主持人半举著话筒的侧影,穿过中间评审席上几位专家翻材料的动作,穿过所有的人和所有的座椅,落在讲台前面穿白衬衫的人身上。
苏言站在投影幕前面,翻页笔还握在右手里,左手垂在身侧。
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。
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,压在他的白衬衫领口上,压在他右肩那个微微下沉的弧度上,压在他没有帽子遮挡的眉心上。
“苏设计师。”
陆知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。
清,冷,每个字的边界切割得乾乾净净,语调平得没有任何起伏。
报告厅里所有翻材料的声音都停了。
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往下放了两公分,侧过头看向评审席右侧。
“关於你引用的空间敘事理论。”
“我有一个疑问。”
苏言站在讲台前面,右手攥著翻页笔的力道把笔身上的橡胶握把掐出了一道凹痕。
他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从投影幕左下角移开了。
三年来第一次,在一个两个人都不能逃也不能躲的场合里,他把视线转过去,接住了评审席最右侧那双眼睛。
六米。
她的低马尾搭在左肩上,发尾的弧度跟他记忆里的角度差了大概五度,短了一点,瘦了一点。
她的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扣在锁骨下方两厘米的位置,白色的布料衬著那张清瘦的脸。
她的眼睛看著他。
三年半了。
这是第一句话。
苏言的嘴巴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开了合,合了开,舌尖顶著上顎的位置换了两次。
他开口了。
“陆顾问请问。”
声音没有抖。
但他攥著翻页笔的那只手,指骨的轮廓隔著皮肤凸出了五个白色的弧面,食指第二关节的位置有一道老茧被笔身的稜角硌进去了一半。
台下刘工的保温杯杯盖还搁在桌面上,杯口冒出来的热气在空调的气流里散成一缕歪歪扭扭的白线。
陆知意交叉搁在桌面上的手指鬆了一点,又收紧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