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卿回到碧波阁驻地的时候，柳如烟已经在院子里布好了阵势。
不是游戏里的阵法，是人的阵势。她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。茶是游戏里的极品龙井，闻着香，喝着没味道——系统给的数据，能回几点法力值，仅此而已。但她要的不是茶，是谈话的场子。
“念卿，坐。”
苏念卿在她对面坐下。银杏叶落在茶壶盖上，柳如烟伸手拂掉，动作很轻，像拂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刚才那个沉舟侧畔，你们什么关系？”
“朋友。”
“什么程度的朋友？”
苏念卿看着她，没有回避。柳如烟的眼神不算咄咄逼人，但也绝不好糊弄。她是那种你越躲她越追的人，苏念卿太了解了。
“大学就认识了。在一起一年。”
柳如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杯底碰到石桌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某种信号。
“念卿，我不是要管你的私事。但碧波阁是我一手拉起来的，全服第一支全女队，排名前二十的帮会。我不想因为任何人的私事影响到帮会的名声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“今天的事，血煞那帮废物不敢惹我们，但他们会在论坛上添油加醋。你信不信，明天就有帖子说‘碧波阁药师勾结外帮抢BOSS’？”
“我没勾结任何人。他们自己来的。”
“别人不信。”
苏念卿沉默了几秒。她想过这个可能性，但她没想过会从柳如烟嘴里听到。她一直以为柳如烟是那种“惹事不怕事”的人，现在看来，她怕的是“事惹到自己头上”。
“柳姐，你想说什么？”
柳如烟看着苏念卿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，没有躲闪，只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固执。柳如烟叹了口气。
“我想说，从明天开始，碧波阁的活动，你暂时不要参加了。”
苏念卿愣住了。
“不是开除你，是避避风头。”柳如烟的语速很快，像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，“等论坛那阵风过了，你再回来。你的药师技能很强，帮会需要你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苏念卿低着头，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。倒影是倒过来的，脸在下，眼睛在下，嘴巴在上，看起来像一个正在哭的人。但她没哭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她站起来，走出了院子。银杏叶在身后落了一地，没有人送她。
红绫追出来的时候，她已经走到巷口了。
“念卿姐！念卿姐你等等！”
苏念卿停下来，但没有回头。红绫跑到她面前，喘着气，脸上带着一种又急又气的表情。
“柳姐不是那个意思，她就是怕帮会被人说闲话。等几天，等几天她就让你回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走了？”
“我累了。”
红绫看着她的脸，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不是没有表情，是把所有表情都压下去了，压得平平整整的，像一张被熨斗烫过的纸。
“念卿姐，你别难过。”
“我不难过。”
红绫想再说什么，但苏念卿已经转身走了。她的背影在巷子里越走越远，浅绿色的药师袍在路灯下变成了灰绿色，像一片被晒干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