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笔钱是第二天到账的。苏国良转给苏念卿，不是两万，是三万。附言只有四个字：“还清网贷。”苏念卿看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三万，念舟小厨三个月的利润，她爸炒三千盘菜才能赚回来。她盯着那行附言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想咽咽不下去，想吐吐不出来。
她给苏国良打电话，响了四声，接了。
“爸，钱我收到了。我不用那么多，两万就够了——”
“多的那一万，还给小陆。”苏国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我跟你妈商量了，不欠别人的。”
“小陆不是别人。”
“那就当是我借你的。你以后有了再还我。”
电话挂了。苏念卿握着手机，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，看着远处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。清晨的风从楼缝里钻进来，吹得她的头发往脸上糊。她把头发别到耳后，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，咸的。
陆沉舟还在游戏舱里。她透过透明的舱盖看着他，他闭着眼睛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。她用手指在舱盖上画了一个心，水汽凝成的，很快就散了。然后她换了衣服，出了门。
公司里，赵子衡正在工位上吃早餐。三明治，咖啡，摆得整整齐齐，像一份精致的展品。他看到苏念卿进来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放下三明治朝她挥手。
“念卿，早！你吃早餐了吗？我多买了一份。”
“吃了，谢谢。”
赵子衡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了。他重新拿起三明治，咬了一口，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味什么。苏念卿坐到自己的工位上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亮起来，昨天那张效果图还开着，米色沙发，灰色背景墙，她看了几秒，觉得哪里都不对。
赵子衡从工位对面探过头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“念卿，这个方案客户不满意，说要改。我下午要出差，你能不能帮我看看？”声音很大，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。
“放下吧。我下午看。”
“谢谢你。我就知道你最靠谱。”赵子衡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，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两下，然后走了。
苏念卿打开文件夹，里面是一份酒店大堂的设计方案。图纸画得很仔细，标注也很清晰，但整体感觉不对——太冷了，全是直线和直角，金属材质用得太多，像一座精致的冰窖。她拿出红笔，在图纸上圈了几处，写下修改意见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她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：“我爸转了三万。多出来的一万让我还给你。”
陆沉舟的回复很快：“不用还。”
“我爸说了算。”
“那你留着。念舟阁需要钱。”
苏念卿看着那行字，筷子停在半空中。念舟阁需要钱，他比她更清楚念舟阁缺什么。炼丹材料、帮会升级费用、小蝉的装备，哪样都要钱。她自己舍不得花，他帮她花了。
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，反复两三次，最后发了四个字：“那你缺吗？”
“不缺。”
“骗人。”
陆沉舟没有回。苏念卿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，头像还亮着，但他没有回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继续吃饭。食堂的午饭是西红柿炒蛋盖饭，鸡蛋炒老了，西红柿太酸，米饭硬得像石子。她一口一口地吃，吃了大半盘，实在吃不下了。
下午，赵子衡出差走了。办公室安静了很多，像一间被抽走了噪音的房间。苏念卿改完那张酒店大堂的方案，又改了一张商场中庭的效果图，又画了一个品牌VI的初稿。三件事做完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车流，一辆接一辆，红的白的，像一条流动的星河。
她拿出手机，打开《苍穹志》的论坛。首页上飘着几个帖子，“暗月殿招人”“神朝收人”“天机阁外门任务攻略”，她翻了翻，看到一个熟悉的ID——铁衣。他发了个帖子，标题是“星辰盟招人，来了就是兄弟”，配了一张帮会驻地的截图。截图里有五个人站在院子里，铁衣在最前面，大刀扛在肩上；影猫蹲在屋顶上，只露出一个脑袋；老鬼在摆弄阵旗，莫愁在远处练箭；陆沉舟站在最后面，狼皮披风在风中飘着，玄铁剑插在脚边的石缝里。
苏念卿看着那张截图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她把截图保存到手机里，然后关了论坛，打开微信，给陆沉舟发了条消息：“我看到铁衣发的帖子了。”
“嗯。招了好几天了，没人来。”
“因为你们帮会名字太中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