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在她旁边坐下来，把苍锋剑解下来放在脚边。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等你有了稳定工作。”
陆沉舟沉默了。稳定工作，这四个字听起来很简单，但对现在的他来说，像一座爬不过去的山。送外卖不算稳定工作，打游戏更不算。苏国良要的不是他的钱，是他的底气。一个能让他女儿不用再住城中村、不用再吃泡面、不用再借钱还网贷的底气。
“念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快了。”
苏念卿转过头看着他，月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苏念卿没有再说话。她低下头，继续看那本《万灵丹典》。陆沉舟靠在树干上，闭着眼睛，想着那剩下的九万块钱。
凌晨，陆沉舟一个人去了天机阁。天机子不在，书房里空荡荡的，烛火燃着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。他走到书架前，找到标有“TG”的卷轴区域，一排排地看过去。TG-0004到TG-0010还在，TG-0011到TG-0020也在，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卷，展开，里面记录着一个玩家的数据。
他一份一份地看，看那些编号对应的真实姓名、灵根属性、职业、等级、任务记录。TG-0015，暗月无痕，灵根暗属性，职业诅咒师，等级四十八。TG-0058，铁衣，灵根金属性，职业刀客，等级三十九。TG-0062，影猫，灵根暗属性，职业刺客，等级三十八。TG-0069，苏念卿，灵根木水双属性，职业药师，等级三十八。TG-0217，陆沉舟，灵根杂灵根变雷属性，职业剑修，等级四十一。
他把卷轴一卷卷地放回原处，手指在TG-0003的位置上停了一下。那里是空的。毒蝎的档案被取走了，被天机子收起来了，也许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，被锁在某个他打不开的抽屉里。他转身出了书房，走下楼梯，走出天机阁的大门。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，吹起他披风的下摆。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，月亮很圆很亮，像一个被洗干净的白瓷盘。
“沉舟侧畔。”
他转身。天机子站在天机阁的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“内门弟子的第二个任务。去第四层，矿洞深处，找到一块‘星辰铁’。这是打造王座地图钥匙的材料之一。”
陆沉舟接过竹简，打开。任务：获取星辰铁（01）。地点：矿洞深处。推荐等级：五十级。
“我四十一级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在去之前升九级。”
陆沉舟把竹简收进背包。
“天机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毒蝎的档案，你放在哪了？”
天机子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“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等我到了一百级，你会给我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到了一百级，你就配得上了。”天机子转身走进塔里，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陆沉舟站在天机阁门口，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回到念舟阁，苏念卿还在。她靠在枯树上睡着了——不是游戏里的挂机，是现实中的她真的睡着了，呼吸很轻，睫毛微微颤着，那本《万灵丹典》还摊在膝盖上，翻到她还没读完的那一页。
陆沉舟在她旁边坐下来，没有叫醒她。他把苍锋剑从腰间解下来，放在脚边，然后伸出手，把苏念卿膝盖上的书合上，放在一旁。苏念卿动了一下，头歪向他的肩膀，靠住了。他没有动，让她靠着。月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枯树下的嫩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，七片，翠绿翠绿的，边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。
他闭上眼睛。想着那十万块钱，想着苏国良说的“底气”，想着天机子说的一百级，想着毒蝎留下的那把插在土里的暗红色刀。
有些东西，删不掉。忘不掉。还不起。但得背着。一直背着，背到能还得起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