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婉清站在厨房里，对着一只杀好的鸡发愣。鸡是早上在菜市场买的，三斤半，活杀，拔了毛，开膛破肚，内脏用塑料袋装着，鸡心、鸡肝、鸡胗，一应俱全。卖鸡的阿姨说这是土鸡，炖汤最好，她信了，但不知道该从哪一步开始。她已经很多年没炖过鸡汤了。上一次炖，还是陆沉舟的父亲在世的时候，他坐在餐桌前，喝了两碗，说比她妈炖的还好喝。她高兴了好几天。
现在她站在厨房里，围裙系好了，菜刀洗好了，砧板摆好了，但手就是伸不出去。不是不会，是不敢。怕炖出来的汤不好喝，怕陆沉舟喝了不说话，怕他喝了说“还行”，怕他说“还行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妈，你怎么还不开始？”刘宇站在厨房门口，背着书包，要去上学，鞋带系了一个死结，走一步踩一下，鞋带散了又系，系了又散。
“快了。你赶紧上学去，要迟到了。”
刘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带，蹲下来，重新系，这次系紧了，站起来，踩了两下，没散。“妈，哥哥今天真的来吗？”
“真的来。”
“那我能不——能不去上学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刘宇撅着嘴，背上书包，出了门。走了两步，又跑回来，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。“妈，你跟哥哥说，我期中考试考了第一名。”
“知道了。快去。”
刘宇跑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消失了。
周婉清深吸一口气，把鸡从塑料袋里取出来，放在水龙头下冲。水很凉，鸡皮很滑，她抓不住，鸡从手里滑出去，掉在水池里，溅了她一脸水。她擦了擦脸，把鸡捞起来，放在砧板上，拿起菜刀。
她先把鸡脖子剁了，又把鸡屁股剁了，再把鸡爪剁了。剁得不太利索，骨头碎了几处，渣子溅得到处都是，但她没有停。然后把鸡放进锅里，加水，加姜片，加葱段，加料酒，开火。水开了，浮沫浮上来，她用勺子一点一点地撇掉，把鸡捞出来，换一锅清水，重新烧开。
鸡肉在锅里翻滚，香味慢慢地飘出来。她站在灶台前，看着那锅汤，看了很久。蒸汽扑在她脸上，湿漉漉的，热乎乎的，像眼泪。她想起陆沉舟小时候，每次炖汤，他都会搬一个小凳子，站在厨房门口，踮着脚尖往里看。
“妈，好了没有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我等不及了。”
“等不及也要等。汤要炖够时间才好喝。”
现在他长大了，不会踮着脚尖看锅里的汤了，不会说“我等不及了”，不会趴在厨房门口喊“妈”。但他会来喝汤。他说了，今天来。
汤炖了将近两个小时，香味浓得整个屋子都是。周婉清把砂锅端下来，放在桌上，揭开盖子，热气涌出来，鸡肉软烂脱骨，红枣枸杞在汤面上浮浮沉沉。她盛了一碗，放在桌上，等陆沉舟来。
门铃响了。她跑去开门，围裙都没来得及解。门口站着陆沉舟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，橘子、香蕉、苹果，在巷口的水果店买的。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，熨过了，领口有一个褶，怎么也弄不平。
“来了？”周婉清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，忍着没让泪掉下来。
“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陆沉舟走进来，把水果放在茶几上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刘宇不在家，屋里很安静，只有厨房里时钟滴答滴答地响。
“刘宇呢？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