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。十一月刚过了一半，气温就跌到了零下，梧桐巷的树干上挂满了霜，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冰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一不小心就要摔跟头。陈渡的父亲腿疼得厉害，止疼药从一天一次加到了一天两次，有时候两次也不管用，半夜疼醒了，咬着枕头不敢出声，怕吵醒老伴。陈渡睡在隔壁，听到动静就爬起来，端一杯热水，坐在父亲床边，陪他到天亮。
“爸，去医院吧。”
“不去。医院那股味儿，闻着就病。”老人靠在床头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发紫，手捂着膝盖，指节发白。被子盖到胸口，胸口一起一伏。
“那叫医生上门？”
“叫什么叫。大冷天的，人家不用过年？”
陈渡没有再劝。他把热水袋灌满，塞进被窝里，放在父亲膝盖旁边。热水袋是旧式的，橡胶的，外面包着一层毛巾，是母亲缝的，针脚细密。老人用手摸了摸热水袋，把它挪到腰后面，靠着。过了一会儿，眉头松了一些。
“渡儿。”
“爸。”
“枣树，明年还结果吗？”
“结。怎么不结。”
“今年结得多，累着了。明年怕是结得少。”
陈渡没有说话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父亲的肩膀。
“结得少也没事。够吃就行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天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橘黄色的，看着暖，其实不暖。陈渡从父亲的房间出来，去厨房热粥。母亲已经在厨房了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“你爸睡了？”
“嗯。刚睡着。”
“没吃早饭？”
“没。”
母亲盛了一碗粥，放在桌上。“等他醒了，你热给他吃。”
“好。”
陈渡喝了碗粥，换了衣服，出了门。巷子里的风很硬，吹在脸上像刀子割。他把领口竖起来，缩着脖子，快步走到巷口。陆沉舟站在梧桐树下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送汤。念卿炖的。她说天冷，喝汤暖和。”
陈渡接过保温袋，打开，里面是一个保温桶。他拧开盖子，热气涌出来，香味浓得化不开。鸡汤，里面加了红枣、枸杞、党参，药材的味道混着鸡肉的鲜。
“念卿说，党参补气，你爸气虚，多喝点。”
陈渡看着那桶汤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沉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替我跟念卿说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