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花落了。不是一下子落的,是慢慢地,一朵接一朵。先是花瓣边缘发黄,然后整朵花卷起来,从枝头掉下去,落在树下,落在石桌上,落在陈渡父亲的膝盖上。黄绿色的花瓣小小的,薄薄的,像被风吹碎的纸屑。每天早上,陈渡都会拿扫帚把树下的落花扫成一堆,堆在树根旁边。
“别扫。”老人坐在藤椅上,手里捧着热茶,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脸上晃来晃去。“让它们化在土里,当肥料。”
“爸,扫了也能当肥料。”
“扫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。”
陈渡没有争,把扫帚靠在墙上,在父亲旁边坐下来。枣树下落花铺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他看着那些花,又抬头看了看树。枝头的小青果已经长出来了,绿豆大小,青青的,硬硬的,藏在叶子底下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
“长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。
“嗯,长了。”
“今年结得多。”
“多。”
“够吃了。”
陈渡没有说话,从树上摘了一颗青果,放在手心里。青果很小,圆圆的,硬邦邦的,颜色青得发亮。他把青果递给父亲,老人接过去,看了看,放进嘴里。
“爸,还没熟,涩。”
老人嚼了一下,整张脸都皱了起来。
“涩。”
“您吐了。”
“不吐。”老人把那颗青果咽了下去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“吃完了。”
陈渡看着他,没说话,从树上又摘了一颗,放进自己嘴里。涩。涩得舌头发麻,但他没有吐,咽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沉舟他爸,也吃过青果吗?”
老人沉默了片刻。
“吃过。有一年春天,他来家里,看到树上结了青果,摘了一颗,放进嘴里。我问他,涩不涩?他说,涩。我又问他,那你还吃?他说,尝尝。明年熟了再吃。”老人顿了顿,“他没等到明年。”
风吹过来,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在地上落了一地的光斑,像碎了的金子。
陆沉舟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他提着保温袋,里面是周婉清炖的鸡汤,红枣枸杞,炖了一个下午。他把保温桶递给陈渡的母亲,在老人旁边坐下来。
“叔叔,今天气色好。”
“好。腿不疼了。”
“药吃完了吗?”
“还有一包。”
“明天念卿送新的来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他看着陆沉舟,过了一会儿,从石桌上拿起一颗青果,递给他。
“尝尝。”
陆沉舟接过去,看了看,放进嘴里嚼了一下,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吐出来,咽了。
“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