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树叶落完了。”
“落完了。”
“鸟还来吗?”
陈渡看了看枣树。枝头上空空荡荡的,没有鸟。他正要说不来,一只麻雀从墙头飞过来,落在光秃秃的枝丫上,左右张望了一下,抖了抖翅膀,叫了两声,又飞走了。
“来了。”
“什么鸟?”
“麻雀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他低下头,把热水袋换了个位置,放到腰后面靠着。
“小陆这几天没来?”
“他忙。游戏里的事。”
“小苏呢?”
“也忙。快过年了,她公司要冲业绩。”
老人没有再问。他把眼睛闭上,靠在那里,呼吸很轻。陈渡把窗户关上,只留了一条缝,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细细的,凉凉的。他站在窗前看着父亲,父亲的脸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,皱纹没有白天那么深了,白发也没有那么刺眼了。
半夜的时候,风更大了。陈渡被窗户的响声吵醒,起来关窗,路过父亲房间,门没关严,透出一线光。他推门进去,父亲还没睡,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样东西,正在看。陈渡走过去,近了才看清,是一把木剑。小小的,巴掌长,剑柄上刻着字。他的目光落在剑柄上,那两个字他认得——陈渡。歪歪扭扭的,笔画很深,每一刀都刻得很用力。他的喉咙一下子就紧了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爸,怎么不睡?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飘,自己都听出来了。
“睡不着。不困。”
老人把那把木剑翻过来,看着剑身。剑身磨得很光滑,上了清漆,这么多年了,还是亮亮的。
“你小时候,最喜欢这把剑。睡觉都要抱着。”
“嗯。”陈渡在床边坐下来,伸出手,碰了碰那把木剑,指尖光滑,剑身的弧度正好贴合手掌。他握上去,手型一点没变,好像从没变过。
“再给你做一把。”
“不用。这把还能用。”
老人把木剑放在他手心里。
“拿着。”
陈渡握着那把木剑,低下头。木剑很小,他的手很大,握着有点滑稽。他没有说话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父亲看着他,伸出一只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那只手很瘦,指节粗大,指甲剪得很短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。但那只手很暖。
“渡儿,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陈渡低着头,眼泪掉在了木剑上。一滴,又一滴。木剑上的字被泪水洇湿了,“陈渡”两个字更深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也是个好爸爸。”
老人没有接话。他把手收回去,放在毯子下面,闭上眼睛。
陈渡在床边坐了很久,看着父亲的脸,看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,看着橘黄色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影。他把那把木剑收进口袋,站起来,给父亲掖了掖被角,轻轻关上门。
第二天早上,陈渡把那把木剑挂在了枣树上。用一根红绳,系在最粗的那根枝丫上。木剑在风中轻轻晃动,阳光照在剑身上,青漆反射出琥珀色的光。陈渡的父亲坐在屋里,隔着玻璃看着那把剑,看了很久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