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什么又没有锁门?”
安眠药的药效发生作用。
祈随安觉得童羡初的声音、呼吸和触碰,都沉得像一场黏糊糊的梦,她笑,还有心思开玩笑,
“因为怕你半夜把我门拆了。”
她这样的回答很无厘头。
但童羡初听了,倒也没有反对,好像真觉得是自己可以做出来的事情,然后又往她怀里缩了缩,极为依恋地亲了亲她的下巴,
“睡吧。”
昨夜这张小床上还发生过憎恨和对抗,她把她的皮肤咬烂,让她流出血来,说她恨她恨到想让她千疮百孔,然后又舔干净她的血,说她永远不要再离开她。
而今夜,她们就又在这里相拥而眠,好像爱恨就是如此无常。
再醒来时,又是一样的状况。
太阳泄露,舱房中残留极为淡的女人气息,祈随安发现自己唇上和锁骨上的咬伤快要好转,童羡初不让她看她,然后十分低调地裹着风衣,从603离开。
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但却又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,和她挤着这一张小床,抱紧她,肋骨压着胸骨,睡一觉,又在天亮时分离开。
每次祈随安都是从梦中醒来才发现,童羡初又出现了,并且将她抱得那样紧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,没有再窒息地拼命地吻她,只是在黑暗中抱着她,不看她的脸,也不让她看她的脸。
一直到太阳再出现。
如夜晚偷偷来挖心的鬼魅一般。
没有人发现她何时来,就连祈随安,也都只是每次睡醒之后才知道自己身边有了个人。
她不问为什么,童羡初也不说。
只是双方都维持着这样的默契,在离开时阻挡其他人投向603号舱房的视线。
就好像,春天号的拥有者童小姐,从来都是睡在顶层贵宾舱房中,而不是会在夜晚偷偷穿件黑风衣,潜入逼仄窄小的603号舱房,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抱住一个女人——
问她为什么不走,又问她为什么要走,说自己恨她恨到惶惶不可终日,希望她受尽苦楚,在她快要好转的伤口上再狠狠咬上一口,却又在她头晕时不由分说地给她喂一粒甜的晕船药。
直到最后一晚来临。
那时春天号已经快到终点,海上夜晚,风声裹挟着水声,抬头便是尤其亮的星星。
船上在进行本次航程最为重要的慈善晚宴,还待在船上的乘客基本都盛装出席,西装礼服裙扎在眼底,“叶嘉欣”和遗传性精神疾病儿童被在发言稿中提及多次——
有人说,童小姐真是个好女儿,还记挂着叶总生前难以忘怀的亲生女儿叶嘉欣,如今还以叶嘉欣的名义做善事。
有人说,今天是嘉欣生日,我们来干一杯!
有人说,记得以前见过嘉欣一面,那是个被教导得很好的孩子,小小年纪,懂事极了,就是……哎,可惜了。
所有人都记得叶嘉欣。
也有人在底下,东看西看,自己用免费的船票登船,却在这时候心思不纯来讨论童羡初继承叶家遗产的旧闻——
“说不准童羡初如今借用叶嘉欣的名义做那么多善事,可能是因为当初造了业如今来赎罪。”
“看童羡初这个面相,就不太像是做善事的,是凶相!”
“我记得当年是有传闻,说童羡初拔掉了叶美玲的插管……”
“哎你这话不能乱说!只能说是一些小报为了吸引眼球推测罢了。”
“推测?那我也挺不信的,叶美玲真一点遗产都没留给自家人,全都留给养女?什么人才会这么做啊?还有一点我一直挺怀疑的,要真是完全无愧于心,童羡初现在干嘛心虚做那么多善事啊?”
“不过这话也都是说说,不能再往报纸上往网上发了,小心吃官司哈哈哈哈!”
……
祈随安将这些话全都听在耳朵里,看那传播谣言的人一眼,几个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戴着工作牌,看起来是记者。
她才知道原来也有人是这样想,原来有的记者评价一个人只靠推测,原来也有这么多人这样看待童羡初做的这些善事。
她知道人在高位,这种声音难免会出现,但她只是稍微离这种场合近一些,都能听到大片这种声音,那童羡初平时又会听到多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