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言,林漾走在侧边单人沙发,屁股只坐了沙发边缘一点点位置,坐脊背挺直,双手交叠,放在膝上。
朱静看着她娇娇弱弱的样子,开口,“你和傅淮之在一起,感觉怎么样?”
她问题来得直接,林漾却不知朱静是为何意才问。
女孩心下一凛,抬眼对上她的视线,吸了口气,镇定回答,“傅淮之……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朋友。”
“是吗?”朱静微微点头,唇角又闪过很淡的弧度。
语调没什么起伏的确认,“林小姐,可见我把他培养得还不错,是不是?”
平淡的一句话,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,不再是寒暄的语调。
林漾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朱静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,又轻轻叹了口气,“林小姐,我只有傅淮之一个孩子。”
“从小到大,我们对他寄予厚望,不瞒你说,早些时候,知道你是爱乐乐团的首席,我和傅淮之爸爸商量,既然你优秀又努力,看在你的工作和头衔上,又看在傅淮之喜欢你的份上,我们身为父母也就没插手。”
“听说,现在你爱乐乐团的工作已经辞了,你天天就住在这栋别墅里,我家不差钱,傅淮之当然是不介意养着你的。可是我始终认为,一个女孩子要有耀眼的事业,才能立得住,才能站得住脚。”
林漾咬一口唇内的软肉,生疼,爱乐乐团的工作她确实辞了,当时考虑右手的恢复遥遥无期,乐团又不能缺首席,她不能光占着位置,却什么都不做。
治疗半年无果后,林漾在深思熟虑下,向沈指挥提出离职。
沈指挥当然是大力挽留,舍不得天才小提琴手林漾,林漾去意已决,她不能再拉小提琴,也不能总给沈指挥添麻烦。
随后,朱静话风一转,语气冰凉又疏离,“更何况你的家庭背景,让我和傅淮之爸爸很难接受,再加上你的手也不能再演奏小提琴。”
“林小姐,”朱静身体前倾,目光直直锁着女孩苍白的脸:“请你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,他是我们全部的心血和希望,他的未来、他的伴侣应该是和他门当户对的,至少不能拖累他。”
“你的情况,你也了解,傅淮之那样一个责任感超强的人,肯定会把你不能演奏的缘由,归咎于自己身上,所以请看在一个母亲的份上,你能不能主动离开?”
林漾只感觉到耳边滚烫,血液逆流,想开口说点什么,又觉得语言太过苍白无力。
“关于你的家庭,我再说一说,你父亲早逝,你母亲又没有稳定的工作,所以算不上体面,这样的家境总……唉。”
“林小姐,”朱静忽然伸出手,放在林漾冰冷的手上,姿态恳请,“我今天来,不是以有钱老太婆的身份来刁难你,只是一个母亲,生怕儿子走错路会后悔莫及的母亲身份来恳求你。”
说着说着,朱静眼圈泛红,声音带着几许颤抖的哽咽,“林小姐,请你放傅淮之一条生路好不好,你们现在感情好什么都不是问题,时间久了,爱情消磨殆尽,你们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争吵。”
朱静看着林漾剧烈抖动的睫毛、失去唇色的嘴唇,狠狠心一口气说完:“林小姐,等你以后成为母亲,肯定能体谅我的心情。”
“我就不久留了,我说的问题,请你务必好好想想,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谈话,也没必要让傅淮之知道,是不是?”
朱静什么时候离开的,林漾没有记忆。
她双手抱膝,下巴搁在膝盖上,脑子里闪过自她手腕生病以来,傅淮之带着她不停奔波的画面。
在那段她不开心的日子里,傅淮之万分迁就她,不仅陪着她,甚至连工作都推掉。
一想到这里,林漾的眼泪忍不住哗哗往下流。
朱静说的没错,她确实拖累了傅淮之,不是她的手腕受伤,傅淮之根本无需过东奔西跑、灰头土脸的日子。
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傅淮之,被别人尊称一声傅先生的人。
仔细回想他们认识的过程,无一例外都是他在帮她,她安心享受他的付出。
可她却没为傅淮之做过什么。
女孩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,右手腕垂落,她盯着右手,又想起上次她做饭,其实都没做饭,只是切土豆丝,就吓得傅淮之冷汗发凉。
至少必须再为她的事情担惊受怕。
如果她离开,傅淮之会不会过得好些?
肯定的,因为他是傅淮之,离开她这个麻烦人,他会重新回到意气风发的日子。
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圈层和生活,她不能再自私霸占着他,也不能让傅淮之再为她继续牺牲。
感情里,一谈到牺牲,似乎另一方就成了受害者。
林漾清楚知道,她不是受害者,真真实实为她牺牲和承担的人,就是傅淮之。
毋庸置疑,她也是麻烦和负担。
不知不觉,眼泪似乎流尽,林漾起身,双脚发麻,打开玄关的门,别墅很大,外面景色很美,却又似乎无处可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