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姝看去,两个秦兵扛着一个昏迷的男人正步履阑珊的往她的方向走来,那昏迷的男人胡子发白,脸上血泥交融,但魏姝看的很清楚,那人是看秦公。
她是疯了,也顾不得害怕秦公了,跑上了前去,扯着那秦兵大声的问:“秦公救出来了!那嬴渠呢!秦公子呢!”她吼的歇斯底里,嗓子都是哑的。
秦兵看了她一眼,一把将她给推开了,动作生硬。
魏姝蒙了,然后她看见了同样一脸血的狼狈的嬴虔,她什么都忘了,什么都顾不得了,她去扯着他的甲衣问:“嬴渠呢,他人呢!”
嬴虔只是看着她,悲伤,绝望,无奈,这些情感交织在他眼里,还有一丝怜悯,怜悯眼前的这个瘦小无望的魏女。
魏姝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,疯了,不然嬴虔怎么会如此悯恤的看着她,她一定是疯了,瞎了,她吼着说:“嬴渠呢?你告诉我,他人呢!”
嬴虔只是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魏姝很涣散,也不大声的叫嚷了,低低的问:“嬴渠,他是战死了吗?”
嬴虔说:“不知道”
魏姝说:“怎么会不知道,生或者死!怎么会不知道!”
嬴虔说:“他陷进了魏军里,没法营救。”
魏姝说:“你是说他还在魏军里,那为什么不去救他,派人去救啊!你不是他兄长吗!”她又开始吼起来,一遍遍的说着:“你是他的兄长啊!你是他的兄长!你不能眼看着他战死!”
嬴虔没有打她,没走骂她,他只是很难过,很悲伤的看着她,然后哽咽的说:“骁骑左营救不回来了,我们的人都战的所剩无几了,没有人了,没有兵了,这战,我们败了!”
魏姝去扯子车罟,说:“你去救他,他可能还活着!你去,你去啊!”可是子车罟只是难过的看着她,看着像只困斗之兽的魏姝。
魏姝就这么哭了,她跪在地上,身子往下沉,呜呜的哭着,她用手捂着脸,泪水就沿着指缝往下淌,渗进了土地里。
嬴渠就这么战死了,她眼看着,看着唯一对她好的人就这么没了,从此秦宫里就只剩她自己了,像是浮萍草芥一般。
她哭的泪眼模糊,身子颤抖,然后她看见了一双长靴停在了她面前。
她一点点的抬头看去,她看见了那双碧色的眼睛,很冷淡的看着她,那冷淡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心疼。
她还是跪在地上的,攥着长玹的衣角,说:“嬴渠他死了,死了,秦宫里就只剩我自己了。”
长玹蹲下身子,他拿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,然而眼泪是擦不净的。
魏姝看着他,声音颤抖的说:“他死了,我在秦宫怎么办,我也会活不下去的,我也会死的,会被他们给害死。”
长玹的身子就这么僵住了。
魏姝并没有指望长玹真能救嬴渠,没有人可以单刀直入的杀入敌营,也没人愿意冒这样的危险,她只是太无助了,太绝望了,心像是要被吞噬掉一样,像是陷入到冰冷的泥沼中一样,只会一遍遍的重复着,嬴渠死了,她该怎么办,芈氏,秦公,嬴虔,这些人随时都会杀了她的,他们杀死她就像是掐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,没有人会替她求情,也没有人会再护着她,她感到很害怕,很恐惧。
长玹只是看着她,很怜悯,很心疼,然后他便离开了。
魏姝还是瘫坐在地上的,她没有再流眼泪,就是那么傻傻的呆坐着,看着长玹离开的背影,声音哽咽。
她说:“长玹,你去救他。”
而长玹就那么站住了。
魏姝很平静,很涣散的说:“长玹,你若是还当我是主人,就去救他,我救过你的命,你就当是还我了,就当是还我这个人情…”
长玹没有看她一眼,就这么离开了,没有同意,也没有拒绝。
她不想长玹死,也不想嬴渠死,因为嬴渠死了,她也就过不了多久了,只要去试试,哪怕有一点活着的可能。
过了一会儿,子车罟慌张的走来,说:“那绿眼睛的小子抢了马!往魏军那跑了!”
魏姝心神恍惚,又立刻的清醒了过来,她抬头看着子车罟,张了张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沉默了一会儿,魏姝突然问道:“长玹他会有危险吗?”她开始后悔了,她这做的算是什么事,她怕,怕长玹也死了,如果长玹死了,她会恨自己一辈子。
子车罟说:“不知道”
他确实不知道,他看着天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