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去扯长玹的胳膊,长玹却没有动,他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,碧色的眼睛看着那片废墟。
魏姝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,她又扯了扯他,说:“长玹,我们走,我们走错了”
长玹还是不动。
魏姝就怒了,又怒又怕,她说:“你是听不懂人话吗?我们走错了!走错了!”她到最后是喊出来的。
然后她看见长玹走到了那废墟里,他捡起了一支烧黑的金簪。
魏家死的太惨了,太冤了,废墟里至今还有下人烧的面目全非的卷曲着的尸体,以至于没有人敢来这里拾东西。
他将那金簪递给了魏姝,魏姝没接,她看着那黑乎乎的金簪,笑了,说:“你给我这个做什么,我不要这么晦气的东西!你也以为这里是魏家,这里不是!”
长玹用手将那金簪擦了擦,漏出本来的模样,魏姝见过,她的母亲就有支一模一样的金簪,她的眼睛开始变的发烫,脑子也开始变得空白,她一把将那金簪从长玹的手里抽了出来,尖锐的簪尖将他的手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血沿着伤口渗了出来。
魏姝将金簪扔回了废墟里,她说:“我告诉你,这不是我母亲的,这里也不是魏家!那只是一片废墟!一堆不辨容貌的焦尸!”
她说着,抖着,身子筛糠一样…
公子昂正跪在矮案前研究着一局残棋,看起来很轻松,家仆进来说:“公子,找到魏时的女儿了!”
公子昂落子的手一顿,终于是可以除掉这把悬梁之剑了,他立刻的拂袖起身了,说:“如何?可动手杀了?”
家仆说:“公子,那人是魏时的长女,不是那夜逃跑的幼女。”
公子昂这才想起魏时还有一个女儿,是在秦国的,怎么这个时候跑回魏国来了,不过他想,跑回来也好,吩咐说:“一并处理了。”
家仆说:“怕没那么容易。”
公子昂笑道:“一个小姑娘还能生着三头六臂不成?”
家仆说:“她身边有一个随从,一个绿眼睛的随从。”
绿眼睛的,公子昂乍一听,心里隐约觉得熟悉,就听家仆说:“那人就是当初在少梁掳走公孙座的。”
公子昂便知道了,他听说过,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绿眼睛的怪物很难对付。
他沉吟了一会儿,想出了个既聪明又阴毒的法子,道:“前些日子从义渠送来了数十条烈獒,正好试试,看还有没有野性。”
魏姝醒来时是在一间破草屋子里,长玹在一旁煮着汤,连日的赶路,她的身子本就吃不消,刚刚心里大悲大怒,受不住昏了过去。
现在她醒了,坐在草垛子上,不喊了,不嚷了,甚至于连话也不说了。
长玹将汤盛给她,她一巴掌给打掉了,长玹便又给她盛了一碗,她没有再任性,却也没喝,手上被刚刚滚烫的热汤烫的红肿,发胀的疼着,而她却连动也没动,一点的表情都没有,过了许久,她说:“长玹。”
她叫他,没说什么,只是很轻很轻的叫他的名字,长玹的心就觉得钝钝的疼。
他是在心疼她,他看着她散乱的长发,看着她脏兮兮的衣裙,她的脸上没有泪,眼神木讷又呆滞,她成了一个落魄的公室女。
她失去了一切,亲人,爱人,像一株飘零的野草。
她是一只不会捕猎的幼兽,离开了家人,离开了嬴渠,她便不会生存了。
这样的女子除了被卖为妓,再没有别的出路。
她没想过,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日,现在长玹成了她所有的依靠,她只有他了,一路的亡命奔波,她的身边只剩下这个奴隶了,又或者她的身边从来就只有长玹一人。
那些说要陪伴她,那些对她允下一个个程诺的,到最后都先离开了她,只有这个从没开口说过话的奴隶,一直的陪伴在她身侧。
她对他再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了,没有了,只有卑微和惶然。
公侯之家,不过一个笑话,那些她自以为是的高贵的身份原来是那么的脆弱不堪,而除去这些脆弱的身份,她便什么也不是了。
公室女也可以活的很卑贱。
过了许久,魏姝说:“你走,回到秦国复命,我要留在魏国。”她不会去楚国,魏王如果是杀了她全家的凶手,那这就是血仇,至死方休的血仇。
长玹看着她,眉头皱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