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山林,便见一辆宽敞的辒车停在土路旁,黄土□□,四面空谷,天不见云朵,耳也不闻鸟啼,不过这地方已经算是远离安邑了的,至少很安全,就算魏卒发现了死人,现在也不赶趟了。
而这辒车上面搭有厚实的木板,乐野便就将赵灵推了进去。
魏姝便也爬了进去,辒车里很暗,她就跪坐在一旁的软垫上。
乐野在外驭车,很快便辘辘的行驶起来。
赵灵没有再继续休息,而是展开了一卷竹简看着,他看起来总是那么虚弱阴沉。
沉默了好一阵子,魏姝说:“我可以去大梁,也可以听你的话,你可不可以帮我查桩事?”
她这是在谈条件,而在她这种立场上其实是没什么资格谈条件的。
赵灵这便放下了竹简,他没说话,而是冷冷的看着她。
魏姝被看的有些慌,她有些怕这个赵灵,没什么原由,大概她能感觉到,这个男人不是个善类。
她还是跪着的,身子往前倾了倾,漏出白洁的身子,她的衣裳破的不行,只是动了动便漏出了大半个浑圆玉润的胸和纤瘦的肩膀,精美的鸾纹襟带裹着她的细腰,黑发半散铺落胸前,然后她声音软润的说:“先生要姝儿做什么都行,姝儿愿意伺候服饰先生,以报恩情。”
她这幅样子实在是妩媚动人极了,配上眼尾那小小的痣,像是别有风情的可怜妖精,怕是没有男人能抵抗的了。
赵灵不是个意志力好的人,但此刻面对美人的投怀送抱,他竟然只笑了笑。
她的命都是在他手里的,他若是想让她伺候,随时都可以让乐野把她绑在那里,她那里有反抗的余地,不过她到也没他想的那么笨,还会懂得以色相媚人。
赵灵将竹简放到一旁,说:“你想如何服侍我?像你对那些死人一样,把刀捅进我的身子里。”
魏姝便没有说话,脸色忽就变的白了。
赵灵说:“你比那些普通的女子都要危险,我的身子不好,消受不起。”
魏姝不再多提,而是说:“你可愿帮我查?”
赵灵平淡的说:“查何事?”
魏姝道:“上大夫魏时一家是怎么死的?可还有幸存者。”她顿了顿,心里又开始疼,像是油煎,但是她看起来还是很平静的,说:“还有一个昨夜在安邑被斩断了一条手臂的男人,我要知道他是谁,又是谁的人,安邑城内何人家中蓄养近百只獒狗?”
其实她没有资格和赵灵谈条件,不过赵灵看起来并不介意,而他也早就猜到了魏姝的身份,他依旧是靠在木轮车上,说:“魏时一家乃魏王的死士所杀,虽无人敢言,但魏廷尽知,断臂者不知,幸存者亦不知,然蓄养獒狗者当公子昂。”
魏姝不懂,她有些激动的说:“魏王为何要杀魏时一家,这没有道理!君王杀臣,怎么会用死士!”她从始至终都不信,便是源于此,一个君王为何会用如此卑劣龌龊的手段?
赵灵看着她,那目光魏姝有些看不透,讥讽,嘲弄,但却不是对她的,更像是对魏王的。
然后赵灵说:“魏时出卖魏国,使魏石门,少梁皆连大败。”他打开火折,引火又点了一盏油灯,复说:“至于魏王,贼人遮其目,奸臣塞其耳,暗养死士怕还算不上什么荒唐之举。”
魏姝问:“为什么魏时会出卖魏国?”
赵灵平淡的说:“因为他的女儿在秦为质。”
魏姝的心狠狠一坠,口不能语,身子却在发抖。
只听赵灵又说:“魏王能将魏时的骨肉推进火炉,但魏时却做不到去给这热炉再添一把薪柴,徒手救你与燔火烈焰之中,难免会被星火燎身,误国焚己。”赵灵最后用的是你,显然是知道魏姝身份的,但是魏姝却没有注意。
她其实是知道自己为质的,知道,所以觉得自己是被魏家抛弃了的,她听赵灵说着,身子像坠到了冰窟窿里。
悲伤,震惊,愧疚,一时间将她打的措手不及,她以为她的父亲早就抛弃她了,她以为她的父亲是不在意她的,却没想是自己害得父亲丧命,害得魏家焚为灰烬,她觉得心里的这股恨意更浓了,恨魏王,更是恨自己,恨不能血刃了他们。
以前她只是想报仇。
现在呢?
她觉得自己肩上扛着如山的担子,觉得愧疚,觉得对不起父亲,对不起魏家,对不起所有死去的人,还有长玹,他其实也是不该死的,都是怪她的,这么多条生命的陨落,全都是她的错。
如果没有她,没有魏姝,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。
而她却又偏偏的过了下来,这种活着是痛苦的,不幸的,充满愧疚与罪恶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