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下一刻,这笑就僵在了脸上,身子从皮冷至骨,像是一盆冰冷的井水彻头淋下。
因为她看见了赵灵。
他今日是一身干净的白衣,上面用金线绣着精美的流云纹,皮肤白的像是玉,五官俊美,他生的真是好看,只是那么坐在木轮车上,便让人挪不开眼,但他周身却冰冰冷冷的比平常还要阴沉。
姜宣觉得他的眼里很复杂,有失望,有低沉,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但她来不及多想,极力的压制住发抖的身子,附身行了个礼,轻声说:“先生”
赵灵看着她,平静地问:“要离开”
姜宣更怕了,因为赵灵是很少对她说话的,她道:“许久没出去了,上已节想出去走走。”
赵灵的语气很轻,很淡,嘱咐道:“莫要太晚,今夜外面贼人多。”
姜宣说:“诺”
他不爱姜宣,不爱,因为没什么那么刻骨铭心,但却是喜欢的,因为喜欢,所以想对她好,想补偿她。
她恨他,但他没有办法,他不能让她离开,不能让她透漏出这地宫里的秘密。
没人能离开地宫,这是铁一样的规则。
从一开始就是错的,田吉就不该将她们送来,而他也不该收下。
石壁上的火光是橘色的,微弱而又暗淡,影子洒在墙面上,被放大,像是鬼影一样轻轻摇曳,这里没有阳光,没有声响,这里比夜还要黑,还要暗,四处弥漫着陈腐的气味,还混杂着一丝土腥味。
他之所以留在这里,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外面明媚的光亮,也并非是因为厌恶外面热闹的街肆。
七年了,他已经七年没有过过上已节了,他近乎于忘了,忘了上已节的彩灯,忘了河边捧花的豆蔻少女,忘了那灿烂的星汉。
过了许久,赵灵开口道:“宋陶是个富饶之地,你若是想留在宋国,便不必回来了。”
姜宣怔了怔,手心竟出了一层黏腻的汗,她低头说:“奴婢不想离开,奴婢会永远服侍先生的。”
永远服侍他?这句话彻底的将他从久远的回忆里拽了出来,拽到现实中。
霎时间赵灵只然觉得可笑,非常可笑,他并不想真的逼迫她,只要她说实话,他可以就此放了她,即便这是违逆规则的。
但现在,她却要害他,要伙同魏女杀了他,甚至于连一句真话也不肯说,这感觉很可笑。
他没丝毫伤她之心,她却有杀他之意。
直至现在仍是如此。
赵灵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雕纹木盒递给她。
姜宣接过,不经意间触到了他的指尖,他的皮肤冰凉的像是死人。
她的心怦怦地跳,尽力冷静下来,将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个纯白的耀眼的鲛人珠,她怔了怔,心上像是被轻轻击打了一下,她道:“先生”
赵灵说:“算做践行。”
姜宣明白了他的意思,身体冷了,心不跳了,脸也在倏忽间变得铁青。
后悔已没有意义,她扑通地跪在了地上,身子抖,声音也在抖,鲛人珠从盒子里滚了出来,在死寂的地宫中发出清晰的轱辘轱辘的声响。
姜宣膝行到他的脚边,她细嫩的手指被地上粗糙的沙石磨得出了血,却仍紧紧的扯着他的衣角,带着哭腔求饶道:“先生,是奴婢错了,奴婢不该帮着魏女害您,是奴婢错了,先生饶奴婢一命,奴婢愿一辈子为奴。”
她到底是怕了。
赵灵没有说话,他看着哭泣的姜宣,冷漠的,平静的,心却有些倦了,更不想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