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把一张总装图铺在桌子中央，手指点向一个用红笔圈出的部位。
“陈工程师，”她的声音平静，清晰，没有任何被轻视的恼怒或辩解，纯粹的技术探讨语气，“关于这个主动齿轮的模数，我根据海岛沙壤土的耕作阻力重新计算过，认为原设计值偏小。这是计算过程。”
苏晚递过去几张写满公式和数据的草稿纸。
陈工下意识接过。
他低头看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图纸翻动的沙沙声。
陈工的眉头慢慢拧紧。
眼镜后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陈工抬起头，看看图纸，又看看苏晚。
眼神里的怀疑，逐渐被惊讶取代。
“你这个计算……”陈工开口，声音有些干，“考虑到了土壤含水率变化对阻力的影响？”
“是的。”苏晚点头，又抽出一张图表，“这是农场过去三年同期的土壤湿度数据。我还考虑了作物根系残留物对犁铧的缠绕系数，在这里——”
她指向另一个复杂的公式。
陈工盯着那些严谨到近乎冷酷的数据和公式，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、年纪轻轻却神情专注沉稳的姑娘。
听着苏晚用清晰平稳的语调解释每一个参数的选择依据和理论来源，那些他原本准备用来“考考”年轻技术员的刁钻问题在她面前仿佛成了小学生作业，她不仅解答了，还引申出了他都没考虑过的实际变量。
陈工感觉到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和对“女同志搞不了机械”的固有认知在这间充满机油味的办公室里被无声而彻底地颠覆，一股混杂着尴尬、佩服和强烈好奇的情绪冲上头顶。
“等一下。”陈工打断她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“你刚才说，犁铧入土角度和牵引速度的关系函数，你是怎么推导的？”
苏晚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笔记本，翻到某一页：“根据经典力学和土壤力学原理，结合我们在农场做的二十七组田间实测数据，拟合出的经验公式。这是数据记录和拟合曲线。”
她把笔记本推过去。
陈工和他的两个年轻助手一起凑过去看。
房间里只剩下翻页声和偶尔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他们讨论了齿轮。
讨论了轴承。讨论了材料。
讨论了海岛高盐高湿环境下的防锈处理。
苏晚有问必答。数据，原理，实测，逻辑严密。
偶尔遇到超出她知识边界的纯机械问题，她会认真记下来，然后说：“这个我需要学习。您有参考资料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