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路过时，听见几个年轻农工兴奋地议论：
“红烧肉！多久没吃过了！”
“听说每人能分到三两！”
“病猪肉也吃？不是说那些猪……”
“你懂啥！高温煮透了，啥病菌都死了！有肉吃还挑？”
苏晚的脚步停住了。
她转头看向那群年轻人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“小苏，想啥呢？”李姐挎着菜篮子走过来，顺着苏晚的目光看了眼告示，笑了，“担心肉有问题？”
苏晚沉默了几秒：“那些猪毕竟生过病……”
“嗨！”李姐摆摆手，压低声音，“这年头，能吃到肉就是天大的福气。别说病猪，就是死猪——只要不是瘟死的，刮了毛去了内脏，拿盐腌了，照样吃。”
她拉着苏晚往食堂走，边走边说：“你才来的，不懂。咱们农场还算好的，至少猪是自己养的，知根知底。外头那些肉摊子，谁知道卖的什么肉？有人吃出过老鼠肉呢！”
苏晚没说话。
她脑子里闪过现代社会的食品安全标准——检疫、屠宰、冷链、追溯……每一条都与眼前这个时代格格不入。
食堂里，几个妇女正在准备腌菜。
看见苏晚，笑着打招呼：“苏技术员，周六可得早点来！去晚了肉就没了！”
李姐笑着应和，转头对苏晚说：“你看，大家高兴着呢。病猪肉怎么了？高温一炖，油汪汪的，解馋！吃完了拉肚子？那也值！总比一年到头见不着油星强。”
“不怕有副作用吗？”苏晚担心的问道？
李姐顿了顿，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沧桑：“这年头，活着就不易。有点副作用？谁在乎。肠胃不好？那说明肚子里缺油水！多吃几顿就好了！”
苏晚知道李姐说得对。
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，蛋白质是稀缺资源，食品安全是奢侈概念。
人们为了活下去，可以忍受许多现代人无法想象的风险。
但她不能假装看不见。
那些霉变饲料导致的毒素残留，那些治疗过程中使用的药物代谢，那些亚临床的肝损伤……这些隐患，会随着一口口红烧肉，进入人们的身体。
可她一个人的力量，太渺小了。
能拦住农场不杀这些猪吗？不能。
农场需要这批猪肉来鼓舞士气，来兑现“慰劳”的承诺。
她苏晚能说服大家不吃吗？更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