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天刚蒙蒙亮。
苏晚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。
车把手上挂着布兜，里面是两个玉米饼，还温着。
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，裤腿扎进胶鞋里，干净利落。
隔壁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张小花走出来。
她比苏晚矮半个头，瘦得像根芦苇，穿着打补丁的灰褂子，手里紧紧攥着个小包袱——里面是两件换洗衣裳，一双布鞋，还有半块肥皂。
那是她全部的家当。
“苏、苏妹子。”她声音细得像蚊子。
“上车。”苏晚拍拍后座。
张小花犹豫了一下，侧身坐上去。
她坐得很轻，几乎只挨着边，双手死死抓住座垫下的铁架子，指节泛白。
车轮碾过石子路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巷子还很静。只
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青烟，灶火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，昏黄昏黄的。
刚拐出巷口，隔壁院门又开了。
姜瑶探出头来。
她穿着碎花睡衣，头发还没梳，眼睛却亮得很，首勾勾盯着自行车上的两个人。
“哟，小花？”她声音拖得长长的，“这一大早的，上哪儿去呀？”
张小花身体一僵。
苏晚没停车，只侧了侧脸：“有事。”
“你们俩能有啥事？”姜瑶笑了，笑声脆生生的，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刺耳，“小花这还带了包袱呢？”
张小花的指甲抠进铁架子的锈缝里。
这时，张大妈也出门准备关好院门就听见姜瑶问道：“婶子，小花和谢团长媳妇去干嘛？”姜瑶嘴上说着，眼睛却还在苏晚和张小花身上打转，“谢团长媳妇真是热心，还带小花出去。”
“年轻人一起出去走走，好事。”张大妈干笑着，用力把姜瑶往门里推，“快回去，你家灶上还煮着粥呢！”
门砰地关上了。
但张大妈听见了关门后隐约的嘀咕：“神气什么……还不是天天被男人打的……”
车轮继续向前。
风刮过来，带着海腥味和清晨的凉意。
张小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“抓紧。”苏晚说。
张小花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松开抠着铁架的手，试探性地，轻轻抓住了苏晚的衣角。
布料很薄，洗得发软。
苏晚蹬车的节奏没变。
农场的大门在晨雾里渐渐清晰。
红砖砌的柱子上挂着木牌，上面用白漆写着“红星海岛国营农场”。字迹有些斑驳，但端端正正。
门口己经有人在走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