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四月，春光大好，香樟树漫山遍野地绿，风一吹，细碎的花瓣落在校园的石板路上，裹着淡淡的花香，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。
沈知聿就是在这样的春日里，转学到江城一中高二（3）班的。
他拎着简单的书包，跟在班主任身后，走进喧闹的教室时，原本嘈杂的班级瞬间安静了几分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，让本就性格内敛的沈知聿，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，耳尖泛起浅浅的薄红。
少年身形清瘦，皮肤是常年养出来的白皙，眉眼温润干净，像浸在水里的玉石，鼻梁秀气，唇色浅淡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又乖巧的气质，和班里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，这是新转来的同学，沈知聿，以后就和大家一起学习了，大家多照顾。”班主任拍了拍沈知聿的肩膀，语气温和。
沈知聿抬眼，快速扫了一眼教室，目光有些局促，声音轻软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：“大家好，我是沈知聿。”
简单的自我介绍，话音落下，班里响起零星的掌声，他低着头，在班主任的安排下，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坐下。
位置刚好对着窗外的香樟树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，落在他的桌角，暖融融的。沈知聿慢慢放下书包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，心里既紧张又忐忑。
那道身影在教室里引起的骚动并未持续太久，很快便被新的课程吸引。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，粉笔敲在黑板上的清脆声响，暂时压下了周遭的窃窃私语。
沈知聿攥着课本的手指微微用力，指节泛白。他能感觉到斜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坐了下来，身后的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，随之而来的，是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。
他不敢抬头，甚至不敢深呼吸，只能强迫自己的视线死盯着书页上那行并不存在的文字。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桌面上，斑驳的光影随着风的节奏缓缓移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教室里只剩下老师单调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沈知聿的心却始终定不下来，思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，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。
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。
陆则衍似乎真的对课堂内容提不起兴趣，单手支着下巴，目光落在窗外，神情散漫。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，挺直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那个原本应该显得凌厉冷漠的侧脸，在春日的暖阳里，竟透出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与清隽。
沈知聿的心跳又乱了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偷偷摸摸的小偷，正大光明地窥视着别人，却又怕被发现，每一次视线的触碰都伴随着心脏的狂跳。这种感觉陌生又奇异，像四月里突如其来的一场阵雨，淋湿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房。
一节课漫长又短暂。
下课铃声一响，沈知聿如蒙大赦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，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，又看了看自己在笔记本上胡乱涂鸦的几行字，无奈地笑了笑。
身边的前后桌同学很快活跃起来，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题目或八卦。那个坐在他前排的女生林薇薇转过身来，手里拿着一颗棒棒糖，笑着递给他：“新同学，吃颗糖吧，缓解一下上课的枯燥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沈知聿有些受宠若惊，连忙接过，小声道谢。
“不用客气，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呢。”林薇薇眨了眨眼，好奇地打量着他，“对了，你是从哪里转来的呀？之前是在哪个学校？”
沈知聿老实回答，声音温软：“我之前在邻市的二中，家里因为工作原因……所以转过来了。”
“难怪觉得你气质好安静，跟我们这儿的画风不太一样。”林薇薇笑着调侃，又指了指斜前方，“你知道坐在你前面那个是谁吗？就是那个总迟到的。”
沈知聿心里一紧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：“谁呀？”
“那是陆则衍，咱们班的老大级人物。”林薇薇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崇拜，“家里特别有钱，人又长得帅，篮球打得也好，就是性子冷了点，不爱说话。好多女生都暗恋他呢，不过没人敢去招惹。”
沈知聿听着，手里剥糖纸的动作顿了顿，指尖有些发凉。原来他在别人眼里，是这样的存在，耀眼、遥远，如同天上的星辰，只能远观。
“那他……学习很好吗？”他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那当然，虽然不爱听课，但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。”林薇薇一脸佩服，“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，又有颜值又有脑子。”
沈知聿没再说话，只是把那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含进嘴里，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，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