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色满园关不住,一枝红杏出墙来。
一转眼,已是景和二年。
经了去年那一遭狠厉敲打,沈氏族人彻底安分下来,再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旁人见沈府连自家本家都这般不留情面,谁还敢无事生非?
至于打理内外庶务,对沈明杰和沈明月这对兄妹而言,实在是举重若轻。
只是,这点家业,在林雨桐眼中,委实有些寒酸。
五百亩良田,听着不少。
可这是是古代,亩产不过两石上下。
加之与佃户对半分成,这一层便要先折损一半,拢共只剩五百石,约莫七万五千斤粮。
先前有沈阳明这举人功名在,赋税尚有减免。
如今顶梁柱塌了,庇护尽失。
虽说朝廷正税定得极低,一亩地不过征缴几十斤粮食,可那“火耗”“陋规”与层层加派,才是真正的无底洞,往往能将账面税负翻上一倍不止。
这般七扣八除,一亩地能落下一两银子,已属万幸。
五百亩地,一年到头,也不过五百两白银进项。
至于那四座庄子,规模皆不大,产出有限。
县中的七个铺面,经营的也都是些寻常买卖,中规中矩,并无甚稀罕利处。
满打满算,这偌大的沈府,一年盈余竟不足千两。
而沈府主子四位,内宅仆妇、护院、庄头、长工,再加上铺面伙计与各店掌柜,林林总总算下来,竟有七十五口之多。
仅这群人一年的工钱,便要耗去近六百两白银,这还不算四位主子自身的嚼用开销。
如此七扣八除,一年到头,公中若能攒下两百两,那已是勒紧裤腰带、省到极致的结果。
好在沈家累世经营,总还有些老底。
林雨桐早前便已暗中清点过,光是藏于暗处的现银,便足有一万二千两。
这笔钱,如今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随身洞府里。
至于明面上那两千余两流通银,她连碰都未碰,依旧留在公中周转。
其余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家当。
像那笨重的硬木家具、瓶罐摆设、砚台笔墨,还有不少布帛……皆非什么稀罕物,林雨桐根本看不入眼。
她只吩咐沈明杰重新盘点造册,归档备查。
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若将来尚有结余,便留给那三个孩子吧。
毕竟是沈阳明的血脉,他的遗产,他们自然有份。
至于她这个未亡人,占个大头,也是天经地义。
这一年里,林雨桐将“作秀”二字演绎到了极致。
虽不如初时那般动辄泪洒衣襟,但关乎沈阳明的一切,她都在一丝不苟地模仿。
习他的字,品他的茶,甚至连他笑起来的弧度都要复刻得八九不离十。
仿佛那人虽已远去,魂灵却借着她的躯壳,在这世间换了种方式存续。
太深情了有没有?林雨桐都差点被自己给感动坏了!
可沈清川却郁闷死了。
从前爹爹在时,日日盯着他读书,他烦。
如今爹爹不在,娘亲沉溺在丧夫之痛里,对家业不闻不问,对他更是疏于管教,他……竟然还是烦。
他是沈府的长房长孙,未来的家业继承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