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烧化。
说明药性融合到了最后一步,差一点就能成型。
他点点头,把这颗小晶体放进袖袋里,当作下次调整的参照。
接着,他重新称药。
动作很稳,哪怕手在抖,量勺也没洒出一粒。主药“归元芝”三钱,“阴络藤”二钱八分,“寒髓露”只取三滴——这是他新加的,从前的方子里没有。这东西极寒,采自冬至夜冰层下的泉眼,三年才攒了这一小瓶。至于“赤阳草”,原本是引火主药,现在减为半钱,几乎是象征性地撒了一层。
配完药,他塞进研钵,加了一滴井水,开始磨。
一圈,两圈,十圈……磨到手臂发酸,药泥终于变成均匀的青灰色糊状。他停下,用竹刮刀挑起一点,凑近眼前细看。没有颗粒,没有杂质,质地如脂。
可以了。
他把药泥搓成九粒小丸,依次投入丹炉。每投一粒,就调整一次炭火,添的是松枝末,不是硬炭。松枝燃得慢,火头软,适合煨养。
炉盖重新盖上,七道铁箍只剩六道完好,他拿麻绳把断裂处绑紧。然后盘腿坐下,掏出怀表看了一眼——辰时二刻。
他开始等。
外面又有人来。
这次不止一个,是两个药童,提着食盒站在门口,不敢敲门。其中一个踮脚往里望,看见炉子还立着,松了口气,小声说:“还好没塌。”另一个摇头:“我赌今晚必塌,你信不信?这都第几次了?”前一个叹气:“钱师兄真是……何苦呢。”
他们没进去,放下食盒就走了。
钱守静没动那食盒。
他知道里面有粥有饼,还有治烫伤的膏药。但他不吃,也不涂。他知道一旦吃了,身体就会放松;一旦涂了药,心也就软了。他现在不能软。
他盯着炉火。
火苗不高,贴着炉底爬行,颜色由红转青,又由青转白。这是文火到了极致的表现。他记得师父说过:“猛火出烈丹,文火养魂丹。还魂之丹,不在力,在意。”
他闭上眼,再次回想前两次失败的过程。
第一次,火太急,药未融而气已散;第二次,辅药压制太过,丹气窒息于胎中;这一次……他减了火药,加了寒髓,以柔养刚,顺其自然。
应该不一样。
他没再想结果,只守着这一炉火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日头升高,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,照在炉身上,映出一道裂痕的影子。屋外传来钟声,是早课结束了。接着是弟子们散去的脚步声,笑闹声,有人喊谁去喝水,有人比剑,声音远远的,像隔着一层水。
他不动。
中午过去了。
炉火始终没旺,也没灭。青白色的火苗静静舔着炉底,像一条温顺的蛇。他偶尔添一点松末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下午申时,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
云层聚拢,风起竹摇,一场雨眼看要来。屋外又有人跑过,喊着收衣裳、关窗户。雷声隐隐,从远处滚过来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,没慌。
他知道,只要炉火不灭,风雨无惧。
果然,雨落下来,打在屋顶噼啪作响,可炉内的火,依旧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