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明白了。
所谓“斩情”,不是叫人变成冷血怪物,也不是让人忘掉所有过往。
而是把那些缠在心头的乱麻,一刀剪断。
你喜欢过谁,恨过谁,帮过谁,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当下这一剑,能不能出得干净。
她缓缓抽出剑,横于胸前,抱月之势。
这一刻,她感觉自己和剑合为一体。
剑是她的延伸,她是剑的主人。
再不会有迟疑,再不会有犹豫。
台下传来脚步声。
几个年轻弟子正往这边走,手里拿着木剑,显然是来晨练的。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笑,其中一个还比划着招式,嗓门挺大。走到台边时,忽然顿住。
“哎……上面有人?”
“是林师姐!她在练剑!”
“别吵!”另一个低声道,“你感觉不到吗?空气好重……喘不上气。”
确实。
他们刚踏上台阶,就觉得胸口一闷,像是有块石头压上来。再往前一步,腿就开始发软。有人伸手扶墙,指尖刚触到石壁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,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,差点坐倒。
“我的剑……怎么拿不住?”
话音未落,手中木剑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
他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再动。
林清轩听见了动静,却没有回头。她只是微微侧身,将剑势收了三分。那一瞬间,压力骤减,几个弟子顿时觉得呼吸顺畅,冷汗却已经浸透后背。
她这才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。
眼神很平静,没有怒意,也没有轻视,就像看几株路边的草。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非敌当前,不必拔剑至极。”
没人接话。
也没人敢动。
过了几秒,为首的弟子低头行礼,其他人跟着照做,然后默默退下。下台阶时脚步急促,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。直到走出二十丈远,才有人喘着气说:“刚才那是什么?我感觉她根本没看我,可我就像被剑指着一样……”
“别说废话了,”另一个打断,“赶紧去药堂领安神香吧,我心跳到现在都没平。”
林清轩没再理会他们。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剑横在身前,刃口依旧泛着那种奇异的冷光。她低头看剑,忽然发现剑面上映出的脸,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还是那张脸,眉眼分明,唇线紧绷。
可气质变了。
以前是锐利中带点倔强,现在是冷峻里藏着温存。
像是冬天的河,表面结冰,底下仍有水流。
她轻声说:“剑斩的是迷障,不是人心。”
这句话她说给自己听的。
她知道,从此以后,她在战场上不会再因为顾及同伴而慢半拍;也不会因为在乎某个人而收手留情。该救的人,她一定会救。该杀的人,她也绝不会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