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再犹豫,手慢慢移到腰间,那里挂着个小布袋,里面装着几道备用的清神符。他没掏出来,只是手指搭在袋口,随时准备取用。另一只手则悄悄掐了个“观气诀”的起手势,指尖微微发麻,这是灵觉即将开启的前兆。
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,鸦群突然集体一顿。
所有翅膀在同一瞬间停止扇动,上百只鸟悬在空中,像被冻住。紧接着,它们齐刷刷调头,喙部一致朝向东北方向——那是茅山后岭深处,靠近断崖的一片密林。然后,一声不吭地俯冲下去,速度快得惊人,眨眼间就没入树冠,消失不见。
空地一下子安静了。
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他自己略重的呼吸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,手仍搭在符袋上,眼睛盯着那片林子。刚才那一幕太整齐了,不像恢复理智,倒像是接到了命令。百鸦同转,一线归林,这已经不是反常,是诡异。
他慢慢松开手指,却没把符袋收回去。
“平日赶个野狗还得吼两声,今天倒省事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语气还是惯常的调侃,“就是这帮黑老鸹脾气越来越怪,说走就走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他脚底下没挪窝。
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偏南,阳光斜照在空地上,草叶上的露水快干了,地面开始返出白日的燥气。按理说,他该走了——练完功,回房喝碗茶,顺便找人逗个乐子,是他一贯的收尾流程。可今天他不想动。
那股味还没散。
虽然淡了,但只要他深吸一口气,还能在喉咙底尝到一丝腥腐。而且,刚才鸦群俯冲的方向……他记得那边有一处废弃的猎户棚子,多年无人问津,连巡山弟子都懒得去。如果真有什么东西顺着风飘过来,那地方是最可能的源头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有点发凉,不是因为天气,是灵觉残留的反应。刚才那一瞬的“观气”虽未完全施展,但他确实捕捉到了一点异常——在鸦群转向的刹那,空气中似乎有条极细的黑线,从东北方向延伸而来,贴着树梢,一闪即逝。他没看清是什么,但那绝不是自然之物。
“要说巧合吧,也太巧了。”他嘀咕,“钱二师兄刚炼完丹,全山松一口气,这边就给我整出个百鸦朝坟的戏码?真当我闲得慌?”
他没笑。
平时最爱开玩笑的人,此刻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他重新环顾四周,确认没人接近这片空地。远处山道上有两个弟子走过,但离得远,也没往这边看。他这才慢慢抬起手,用拇指在额前画了个短竖线——这是茅山禁咒修士之间的小暗号,意思是“我已察觉,暂不声张”。
然后他解下腰间水囊,喝了一口,润了润发干的喉咙。
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——上报?不行。没实证,说得再多也是风声鹤唳。清雅道长最近盯得紧,任何无谓骚动都会被压下来。去找人商量?更不行。他虽然是三师兄,可在师兄弟里素来是个“说笑话的”,真拿出这种事来说,八成被人当段子听。
那就只能自己看着办。
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,把蒲团卷起来夹在腋下,转身准备离开。可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回头看了眼那片密林。
阳光照在树梢上,泛着青绿的光,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,白天也能藏得住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把符袋系得更牢了些,脚步朝山下走去。但每一步都比平时慢半拍,耳朵微微侧着,像是在听风里的动静。
风还在吹。
从东北方向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他走得很稳,背影渐渐融入山道拐角的树影里。
脚印留在空地边缘,其中一个,踩碎了刚才那根断枝。。。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