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,山雾还没散尽,吴守朴推开房门时,露水正顺着屋檐往下滴。他没走主道,也没喊人,径直绕到西厢后侧那间废弃的茶炉房——这地方偏,没人来,正好说话。
门是虚掩的,他推了一下,吱呀一声,里头已经坐了五个。
孙孝义靠墙站着,手里捏着半截炭条,地上摊着一张粗麻布,上面用炭笔画得乱七八糟,像是山势,又像屋子,还圈了好几个红点。林清轩坐在角落的矮凳上,剑横在腿上,手指一下下敲着剑柄,眼神却盯着门口。孟瑶橙盘腿坐在蒲团上,袖口微微鼓起,大概是藏了符纸。赵守一占了唯一一把完整的椅子,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,身子前倾,像随时要站起来。钱守静蹲在角落,低头翻一本破书,周守拙则斜倚在灶台边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看见吴守朴进来,冲他眨了眨眼。
“你迟了三刻。”林清轩说。
“没迟。”吴守朴把门关上,顺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放在桌上,“我在等天亮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布包打开,露出一截白尾巴,毛顺,尾尖微卷,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。
“这是啥?”赵守一探头。
“狐尾。”吴守朴说,“昨晚巡山时,一只白狐给的。”
“活的?”周守拙问。
“给了就走,没拦。”
“你信它?”林清轩盯着他。
“我不信它,但我信这个。”吴守朴把尾巴拿起来,走到墙边,往自己身上一贴,然后退后两步。
下一秒,他消失了。
不是躲,不是隐身术,是他整个人像被抹掉了一样,连影子都没留下。只有那扇门、那堵墙、那地上的炭画,全都还在,唯独他没了。
过了三息,他才重新出现,站的位置没变,脸有点白。
“我运了敛息诀,它帮我藏了形。”他说,“连心跳都压住了,茅山的巡山犬都没闻到我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赵守一慢慢坐直了身子,钱守静合上了书,孟瑶橙轻轻吸了口气,林清轩的手停在了剑柄上。
孙孝义弯腰捡起那截尾巴,摸了摸,又凑近闻了闻。
“没邪气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试过灌真气,它不反噬。”吴守朴说,“我怀疑……它是自愿的。”
“灵物认主?”周守拙吐掉草茎,“咱们茅山多少年没出过这事儿了?”
“现在出了。”孙孝义把尾巴放回桌上,抬头看着众人,“所以,不能再拖了。”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赵守一立刻接话:“你是说打进去?”
“对。”
“可我们连谷里几道门都摸不清!”林清轩声音抬高,“上次我去探东门,差点被阴风真人埋在尸堆里!你让我再送一次?”
“以前是单打独斗。”孙孝义蹲下身,用炭条在麻布上划了几道线,“现在不一样。我们有这个。”他指了指狐尾,“能有人进去而不被发现。而且,我们六个人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一个去探路,三个去救,最后全陷进去。”
“你想怎么打?”钱守静终于开口,声音还是闷的,但人已经转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