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中午,苏晏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,顾行舟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下面。
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,內搭是白色的高领毛衣,领口翻得很规整,衣服的版型把他的肩线撑得很直。
临城的风已经凉了,他站在风里,大衣的下摆被吹得轻轻晃动,但他的头髮没有乱,固定在额前的弧度保持得很好。
“苏晏。”
他喊人的方式是平的,既不热络也不生疏,分寸拿捏在一个让人找不到拒绝理由的位置上。
“有空聊两句吗?”
苏晏的左手提著实验报告的文件夹,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帽子没戴,风吹著他额前的碎发往左偏。
他看了顾行舟两秒。
“说。”
顾行舟往前走了两步,和他並肩站在台阶上,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。
“上次郊游的事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顾行舟的语气很诚恳,眼神对著苏晏的侧脸,没有迴避也没有施压,保持在一个坦然承认错误的角度上。
“念初是你女朋友,我不应该越过你去安排那些事。”
苏晏没吭声。
顾行舟从大衣的內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,找到沈念初的对话框,把屏幕递到苏晏的视线范围內。
他开始打字。
苏晏看著他的拇指在键盘上移动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了一段话。
念初,以后工作上的事我让助理对接你。咱们减少私下联繫,免得让苏晏同学误会。我这边该保持的距离会保持,你放心。
他打完之后没有立刻发送,先抬头看了苏晏一眼。
那一眼的含义很清楚:你看,我在你面前发,你可以確认我说到做到。
苏晏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,落在顾行舟的脸上。
顾行舟的表情是真诚的。
眼角的弧度,嘴角的肌肉走向,甚至眉心那一点微微蹙起的纹路,都在传递同一个信號:我是一个知错能改的体面人。
苏晏在心里把这张脸读了一遍。
读完了。
“发吧。”
他说。
顾行舟按了发送键,消息弹了出去,对话框里多了一段蓝色的文字气泡。
“苏晏,我是真心觉得你对念初很好。”
顾行舟收起手机,语气放得很低,带著一种適当的退让感。
“以后我注意分寸,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找我。”
苏晏点了一下头。
他没说谢谢,也没说別的。
顾行舟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反应,笑了一下,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。
他走路的姿势很稳,步幅均匀,大衣的下摆隨著步伐轻微摆动,从背后看过去是一个很完整的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