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程清楚,顺序分明。
苏晏关了水龙头,把碗放进沥水架。
他想了想刚才她蹲在地上吃饭的速度,想了想她说不白吃不欠人情时候眼睛里那种不容商量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不是傲慢。
是一种经过训练的距离感。
把所有的人际往来都压缩进交易的框架里,给钱办事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不產生任何溢出交易范围的关联。
这样就不欠任何人。
不欠任何人就不会被任何人有理由接近。
苏晏把洗碗布掛回架子上,把灶台擦了一遍。
台面恢復乾净之后他关了厨房的灯走到客厅。
落地窗外面天色暗下来了,海岸线的方向能看到几栋高层建筑顶部的航空障碍灯在闪,红色的,一秒亮一秒灭。
他在桌前坐下来,打开电脑,把监听耳机戴上。
编曲软体的界面亮起来,上次没做完的一首demo的工程文件打开了,音轨的波形在时间线上排列著,进度停在副歌前四小节的位置。
他按了播放键,旋律从耳机里流出来。
钢琴的和弦走向是降调的,弦乐铺在底下,密度不大但厚度够。
他听了二十秒,按了暂停。
手指放在midi键盘上,按了几个音。
c,降e,f,降a。
小调的走向。
他把这四个音刪了,重新按了一组。
d,升f,a,b。
亮了一点,但不对。
他靠在椅背上把耳机摘了一只掛在颈侧。
窗外的夜色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客厅內部的倒影,电脑屏幕的光,他自己坐在桌前的轮廓,桌面上檯灯没有开的黑色剪影。
天花板上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重,但能分辨出是人走动的节奏,从他头顶的正上方往左移了几步,停了一下,又往回走。
陈星落在楼上走来走去。
时间是晚上九点。
脚步声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停了,隨后是什么东西被放到桌面上的轻响。
然后安静了。
苏晏把耳机重新戴上去,按了播放键。
旋律继续从副歌前四小节的位置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