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晏把排骨盛出来的时候陈星落已经坐在桌前了。
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了四分钟,进门之后没有说话,直接坐下,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拇指互相扣著。
苏晏把排骨放在桌上,又端了一碗米饭搁在她面前。
陈星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。
骨肉之间的筋膜被牙齿咬断的时候带出一小股甜酸交织的汁水,肉质鬆软但没有散开,还保持著完整的纤维纹理。
她连著吃了三块。
苏晏在对面吃了两口饭,放下筷子。
“你平时出门都戴帽子口罩?”
陈星落嚼排骨的速度没有变,但她的下頜骨在咀嚼停顿的那个间隙里多咬合了一次,幅度极小,是肌肉在非自主状態下做出的收紧动作。
“怕晒。”
苏晏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脸。
“海州冬天的太阳也怕?”
陈星落把手里那块排骨的骨头放进骨碟,手指在碟子边缘擦了一下,动作不急不缓,但指尖和瓷碟接触面的压力比正常擦拭重了一截。
“你到底想问什么?”
苏晏也放下了筷子。
两双筷子搁在碗沿上,一双指向左一双指向右,中间隔了一整张桌面的距离。
“今天在海边栈道,有个人拿手机对著你拍。”
陈星落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变了。
变化的过程发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。
她的脊椎从正常的靠坐弧度拉直成一条垂直的线,肩胛骨收拢,两只手从桌面上撤回来搁在大腿上,整个人的重心从放鬆状態切换到了隨时可以站起来的预备姿態。
她站起来了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。
“什么样的人?”
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半个调。
“穿什么衣服?”
“多大年纪?”
三个问题之间没有停顿,一句接一句地压出来,语速比她平时说话的节奏快了將近一倍。
苏晏没有被她的急迫传染。
他的语调保持著一贯的平稳,把下午观察到的信息按顺序输出。
“男的,身高大概175左右。深色外套,看不清品牌。三十岁上下。戴黑框眼镜,短髮,坐在栈道长椅上,手机开著相机对你连拍。”
“我折返的时候他还没走。”
陈星落站在椅子旁边听完了这串描述。
他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她没有插嘴,也没有追问细节,身体维持著站立的姿態不动,两只手垂在身侧,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,指腹在卫衣侧缝的布料上反覆摩擦。
厨房水龙头里残留的一滴水落进水池,发出一声脆响。
陈星落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两个字说完她转身就走,步伐的频率和幅度都比平时来蹭饭后离开时要快,
脚步声没有正常行走的缓衝节奏,是急著要到达某个封闭空间的那种走法。